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控制室·非请勿入”。陆沉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控制室里烟雾缭绕。
调音台前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面前是几十块监视屏——屏幕上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舞台画面。男人的右手夹着烟,左手在调音台上轻轻敲击着什么节奏。
“有事?”
他没有回头。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三年来,这个背影他看过无数次——在录音棚的玻璃窗外,在演唱会后台的阴影里,在他每一个想要逃离却又无法挣脱的深夜。
“今天的歌,”陆沉说,“我唱得不好。”
男人终于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让整个人多了几分故事感。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迷离,但看人时却异常专注,像要把人的灵魂都看穿。
江烬。
华语乐坛最年轻的顶级制作人。三年前,他在一档选秀节目里从上百个选手中挑中了陆沉,一手把他从一个素人打造成顶流歌手。三年来,陆沉的所有歌曲都由他包办词曲制作,每一首都是爆款,每一首都带着浓烈的“江烬式美学”——黑暗、压抑、痛感十足。
“唱得不好?”江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向陆沉。
他走路没有声音。陆沉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每次江烬靠近时,他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他一靠近,周围的空气就像变薄了。
“我觉得很好。”他停在陆沉面前,低头看着他——陆沉一米八三,他比陆沉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你刚才看侧台那一眼,加得很妙。那种……依赖又抗拒的眼神,正好符合《深渊回响》的意境。”
陆沉攥紧了拳头。
“我没有加。”他一字一字说,“我只是看到你在抽烟。”
“哦?”江烬挑了挑眉,“那更好。下意识的情感流露,比设计出来的更真实。”
陆沉想反驳,想说“我不是在表演,我是在表达我的不满”。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江烬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看侧台时带了情绪,而那个情绪,确实让表演更饱满了。这种感觉让他更加愤怒——愤怒于自己被看穿,更愤怒于被看穿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否认。
“明天进棚,”江烬转身走回调音台,拿起另一份文件,“新歌的Demo出来了,你先听一下。”
“什么风格的?”
“还是你的风格。”江烬头也不抬。
陆沉走上前,从调音台上拿起那份文件。
歌名:《困兽》。
歌词第一句:“你给我的枷锁,我当成了保护。”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烬。
江烬正在看监视屏上的回放——陆沉刚才唱《深渊回响》的画面。屏幕上的陆沉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怎么样?”江烬问,“喜欢吗?”
陆沉捏着那份文件,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变形。
“我想尝试阳光系的歌。”他说。
江烬的手指停在调音台上。
控制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监视屏发出的微弱电流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众退场的嘈杂。
江烬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陆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让陆沉脊背发凉的笑容。
“阳光系?”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陆沉,你知道你的声音适合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