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天。
学校放了假,让学生们回家休息,调整状态。江青西和徐至在阁楼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天窗开着,初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割草,青草的味道混在风里,闻起来像夏天。
江青西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漫画书。徐至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没有拿画册。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肩靠着肩,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
“哥,你紧张吗?”江青西问。
“不紧张。”
“你为什么不紧张?”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紧张也没用。”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理性,你也会不理性。我们两个都不理性的话,就没人收场了。”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的侧脸。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江青西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在紧张。只是不说。
“哥。”江青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蜷起来。”
徐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地展开了手指,和江青西十指相扣。
“被你发现了。”他说。
“我早就发现了。你从小到大都这样。考试之前,演讲之前,开会之前——你的手指都会蜷起来。”
“你观察得很仔细。”
“那当然。你是我哥。不对——”江青西笑了,“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会观察他的一切。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习惯,他的手指会不会蜷起来。全部都要记住。”
“记住这些干什么?”
“因为——”江青西想了想,“因为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回忆。你看,你十八岁高考前一天,手指蜷起来了,因为你在紧张。但你握着我的手之后,就不紧张了。这个故事多好听啊。”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故事了?”他问。
“跟你学的。你画画,我讲故事。你把看到的画下来,我把感受到的讲出来。我们是搭档。”
“搭档?”
“对。一辈子的搭档。”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靠着墙,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云慢慢地飘过,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像小船,像小时候江青西折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纸飞机。
“哥,明天考试,你会想我吗?”
“会。”
“什么时候想?”
“每道题做完的时候。”
“为什么是每道题做完的时候?”
“因为做完一道题,就离你更近一步。”
江青西的眼泪又来了。他最近真的太容易哭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我明天要考试,你让我哭,明天眼睛会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