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回去洗脸!”
“……行,我心疼。”
“嘿嘿嘿嘿嘿——”
江青西破涕为笑,笑得满脸泪痕和血痕混在一起,像一只小花猫。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徐至后面,嘴里念叨着“我哥心疼我”、“我哥说我受伤了他会心疼”、“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徐至走在前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又写了一段话。
“今天浩浩说哥哥是没人要的孤儿,我很生气,跟他打了一架。我输了,鼻子流血了,但是哥哥给我擦血了,还说他心疼我。我觉得打架很值得。哥哥说他心疼我!他心疼我!他心疼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又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写着“哥”,在另一个小人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笑脸,写着“我”。
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他又想了想,在两个小人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屋顶,写着“家”。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合上日记本,钻进被窝,一把抱住正在看书的徐至的胳膊。
“哥。”
“嗯。”
“你是我的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是我的哥哥了。谁也抢不走。浩浩抢不走,孤儿院抢不走,谁都抢不走。”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江青西的脑袋。
“嗯,”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是你的了。”
江青西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胳膊,闭上眼睛,三秒钟之内就睡着了。
徐至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周院长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徐至啊,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有人来领你的。”
他当时不信。他在福利院待了三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领走,又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送进来。他学会了不抱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但江青西来了。
那个穿着奥特曼T恤、头发乱蓬蓬的、话多得像个停不下来的收音机的男孩,在一群孩子里一眼就看中了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就要你”。
他说“我就要你”的时候,语气那么坚定,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事情。
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乖巧懂事,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徐至轻轻地动了动胳膊,没有抽出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青西抱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江青西毛茸茸的头顶。
“弟弟,”他无声地说,“谢谢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他在福利院那幅画里画的一样。
但这一次,月亮下面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小人。
月亮下面,有两个小人。
手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