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大亮,几名副将惊慌来到帐外禀报,又有一小撮骑兵在山头上虎视眈眈。
“杨堰不是说朝廷已经和谈了吗?哪来的部队?”
“看着装扮还是那几日的骑兵,不知又有什么打算!”
“叫孙辅周来!”房潇双目猩红。
“姑娘,你冷静。”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他们若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决不能再连累无辜之人丧命!”
房潇此时无暇多想,她只知道爹带出来的兵她必得好好给带回去。杨堰,丹阳,如意这些人不能平白无故被她拖累。“我自有打算,你先出去稳住杨堰,不要让他进来!”
片刻后,孙辅周掀开了帐帘,帐中焚着大量的降真香,烟气缭绕,只见房潇挽着道髻身披墨色道袍端坐在帐中双手掐诀,一副出尘仙子模样。
“孙副将,明人不说暗话,你主人是谁?和我谈谈吧。”房潇眯着双眼,似是看透了一切。
“小姐,您这话……”
“我本一意修玄,无心沾染这红尘俗世,可如今却至此绝境。说说你们要什么吧。若是要我这条命,拿去便是。只是这数百将士,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放他们一条活路!”房潇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辅周。
“二小姐既如此坦诚,那老将也不再隐瞒了。”孙辅周迎着房潇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家主人说了,只要小姐您不回大梁便保他人无虞,否则……”
“好,一言为定。”房潇冷笑抬手指了指案几上的铜钱,“不知孙叔叔可识卦象?”
“末将无知。”
“我刚刚起了一卦,”房潇瞟了一眼案上,“坎卦,大凶。”
“小姐自有老爷夫人庇佑。”孙辅周一脸的虚伪敷衍。
“我自是吉人天相,孙叔叔,不妨猜猜这卦是为谁打的?”此时,气势上房潇一分也不能输。
“小姐自身吉凶未卜,还是少些心思为他人问前程吧。”
孙辅周心下恼怒,摔帘扬长而去。
房潇硬扶着案几强撑气势,隔着围帐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那些如惊弓之鸟般的将士们。她深知大军再禁不住任何折腾了,眼下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该下决定了。
“杨堰,你随我来。”房潇步出营帐一手招呼着玄坛过来,一边领杨堰默默走到大营外的枯树林中。
“二郎,这镯子我收着,你的心意我也收着,若……”房潇低眉指尖扫过腕上的那一对白玉镯,话没说完就被眼前人堵住了嘴。
“不许往下说了,下面没好话。”
房潇轻轻拿下他捂着自己嘴的手,牵在手中。“二郎,你和丹阳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我把这房家残军和玄坛都托付给你了,你领着他们回京,对外就说,就说我们父子三人已经畏罪自裁了。”
“房潇,你胡说什么!”
“杨堰,我回不去了,用我一条命换几百条命没什么不值得的!”房潇目中一片淡然。
“房潇,你要干什么!”初冬的日子里,也就只有房潇能把杨堰惊得一后背汗。
“你说的,以后有什么事都要与你先商议,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房潇耐心的哄着,她想时间可以慢一点,让她好把这一生的温情全部留给他。
“你也看到了,那些围着我们的骑兵,即便是这次我们突围成功,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会战到我们精疲力竭全军覆没的。我与孙辅周谈过了,只要我先不回大周,他就能保剩下的人无虞。你先领着残部回去,我们……我们再做打算。”
“留你一个人在此处,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我去找孙辅周!”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杨堰转身就要去寻孙辅周。
“别,别把杨家牵扯进来,现在能把握朝局的只有你爹了。”房潇一把从背后拉住了他,紧紧抱住。“求你,别!你也想逼我入绝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