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三日后与陈年在岷县会合,眼见日子到了,可他这一身伤,又逢天降大雪,这地界别说人了,一只鸟都没有。
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赵景文还在牢里呢,她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伤还没大好呢,就站在这儿吹冷风,怎么,还想让我彻夜伺候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笑着转过身,带着几分讨好:“我哪敢啊,就是透口气。”
“这一趟,总觉得连累你,若是事先多想想,什么金蝉脱壳,什么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但凡多动动脑子,也不会沦落到这步境地。”
“这会儿嫌自己不读书不动脑子了?”赵羲和倒了碗热水递到他面前,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一股脑儿喝了个干净。
“如今咱们被困在这里,外面就是发生天大的事,咱们也鞭长莫及。”
听她摆明了是在宽自己的心,他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你还能想什么?难不成是望月楼的炙羊肉、御膳房的梨花酥?”
他“嘿嘿”笑了一下:“这些自然也是想的。”
“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瞎想了。”
“行,我听你的。”
雪后,接连几日都是晴天,积雪开始一点点消融。赵羲和心里清楚,雪一消,路好走了,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城里收药材的来。
那人来了,他们立马跟着走。
念及祖孙两个一老一小,日子过得不容易,这些日子她时常帮婆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时候是分拣药材,有时和林穆远一道帮着捡捡干柴、扫扫屋子。
午时日头正好,她便把这些天穿过的衣服拿到河边,刚垫好捣衣砧,手还没沾湿,齐儿便在一边叫唤:“羲儿姐姐,九哥哥来了。”
话音刚落,林穆远就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把她拉起来:“河水这么冰,洗什么衣服!”
“咱们说走就要走,总不能留下脏衣服给人家。”
“我来洗就是了,你的手是拿笔的,冻伤了怎么办?”
“你来洗?”她的眉毛向上一挑,齐儿也跟着凑热闹:“九哥哥洗好,齐儿还没见过男人洗衣服呢。”
她满脸不放心:“你会洗吗?”
“难道你会洗?”
她一时被他的话呛住了,长这么大,自己还真没洗过。
接着便瞧见他抓了一把草木灰糊在衣服上:“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搓一搓,再揉一揉?”
见他搓匀了草木灰,又拿起棒槌开始捶,看着竟像那么回事,她只恨周围只有她和齐儿两个人,若是在王府,定要叫府里的人都过来瞧瞧。
“你别使那么大劲儿,回头给衣服洗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烦。
“动作别那么大,一会儿伤口该裂开了。”
这次他没往下接,暗暗勾起了嘴角。
洗着洗着,隐约看见木盆里漂着一片月白色丝绸,想了想似乎没见过,心下好奇,便提了起来,出了水才发现,竟是她的小衣。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儿。
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只顾着齐儿说话,并未注意到。想开口提醒她,又怕出声更尴尬。
犹豫了片刻,他悄悄转过身,用手轻轻搓了几个来回,捏着一角放到河里,顺着水流摆了摆,月白色的丝绸随着水波摇曳荡漾,瞧着软软的,滑滑的。
摸着……呸,什么摸着,明明好心给她洗衣服,怎么搞得跟个贼似的。
“九哥哥。”
齐儿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手忙脚乱地把小衣从水里捞出来,没来得及拧干,便塞回木盆用洗干净的衣服盖住。
“嗯?”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那个叔叔好像来了。”
“什么叔叔?”他顺着齐儿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辆马车,正驶向齐儿的家。
赵羲和蓦地反应过来:“是收药材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