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楼。
楼梯拐角那间,是她从前住的房间,推开门,她彻底愣住了。
这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那张白色的小木床,铺着她当年选的素色床单,窗前的橡木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是她用过的笔筒。书架靠在墙边,上面放满了各种医书,角落里那一盆小小的多肉,长得正好。
什么都没变。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些年,想起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无数个夜晚,想起她在书桌前写作业到深夜,想起她把那些偷偷攒下的便条夹进书里,藏在书架最角落的地方。
那些日子,那么苦,又那么甜。苦的是她一个人在等,甜的是她还有东西可以等。
现在那个人就在身后。他不再是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他学会了等,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开。
一切都很好。太好了。
好得让她有些害怕。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他上来了,但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只是安静站着,目光围绕着她。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他站在门框里,背对着走廊的灯光,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又很克制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半步,走进房间里,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
她没有动。
她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腹有薄薄的茧,是这些日子劳作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书桌角落的多肉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身,往那边走了一步。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看见了那盆植物。
但他停在半空的手,还是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去吧,”他收回手,垂在身侧,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太多的失望,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给你泡杯茶,院子里的薄荷,刚摘的。”
她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下楼。
一杯茶喝得异常安静。
炉上的水刚烧开,他取出几片薄荷叶,切了两片橙子,又掰了半根肉桂放进杯里。热水冲下去,香气瞬间漫开。
薄荷的清冽,橙子的酸甜,肉桂温暖的辛香,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柔软起来。
屋里暖气很足,隋泱捧着那杯茶,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放下,低头喝一口,温热从舌尖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透了。
他坐在对面,也捧着自己的杯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偶尔抬眼看看她,又很快垂下去。
窗外夜幕低沉,客厅里的灯光是隋泱喜欢的暖黄色,两个人被灯光笼着,像两座安静的岛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沉默。
茶慢慢见了底,她把杯子放下,“我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欣然起身:“我送你。”
隋泱坐在副驾,后背靠在座椅上,始终看着窗外,夜色飞速掠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着的声音。
她能感受到他不时朝她投来的目光,她没有动,因为不知如何回应。
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些话就在他嘴边,欲言又止,徘徊着,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没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他熄了火,两个人依旧坐着,谁都没有动。
隋泱就那样坐着,看着前方某一盏路灯出神,程愈医生教过她,当心绪不宁、思维烦乱的时候,不要急着解开,先看清楚那些烦乱的线头从哪里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