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也无需害怕,做你想做的,好好完成学业,”他轻声安慰,“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有阮松盈,有我,还有我父母。”
心跳逐渐趋于平缓,看着眼前这个她当哥哥一样沉稳可靠的男人,隋泱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不必独自硬撑。
她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净,点了点头。
“好些了?”方闻州温和地用一种朋友间轻松的语气开口,“那么现在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隋泱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帕。
依赖别人,对她而言是如此陌生而艰难。
但此时此刻,身体的虚脱感和内心残存的无助都让她深刻意识到她无法独自完成接下来该做的事,她要去见程愈医生。
于是她开始尝试着,逼迫自己“不见外”一次。
长睫垂落,隋泱的目光落在自己仍轻轻发抖的手指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再次破碎,“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
她顿了顿,依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需要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方闻州眼神专注,并未打断她,唇角有了丝丝笑意。
“我需要去我的心理医生那里,”她终于说了出来,“我现在的状态……我是说语鸥今天去伦敦看展了,我可能没办法一个人安全去到程医生那里。”
“好,”方闻州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地址给我,或者你导航,我陪你过去。”
……
被单方面拉黑这件事,在薛引鹤心里甚至比“被分手”来得更加更具有冲击性,就好比一道轰然落下的闸门,截断了他所有伪装的体面。
随之涌上的不是痛苦,而是逐渐在心头蔓延滋长的恐慌,还有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愤怒。
他不能接受自己是那个被遗弃在原地的人。
于是,一种报复性的“发疯”开始了。
当然,这疯狂并非歇斯底里,而是披着“回归正常”外衣的更为极端的自欺欺人。
他成了京市各大夜店的常客。
不再是之前那种完成任务般的打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劲头,仿佛要用周遭的喧嚣和觥筹交错来填满内心的空洞。他身边的女伴换得愈发频繁,类型各异,或明艳或清纯,像是在急切寻找一个可以覆盖掉记忆中那个影子的模板。
“看,没有你,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他对着镜子里那个衣着光鲜、被各色美女环绕的自己默念,试图用这种虚假的繁荣来说服自己。
然而,每一次约会都是一场新的凌迟。
当对方巧笑嫣然地试图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不动声色地闪避,因为那香气不是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当对方在高级餐厅里对着一道菜赞不绝口,他会想起她在厨房为他精心烹制食物时专注的侧脸;当对方含蓄地表达进一步发展的期待,他只觉得烦躁厌恶,因为那眼里满是对他家世、资源的算计,而不是他薛引鹤本身。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反复印证一个他拒绝承认的事实——隋泱是“无可替代”的。
当夜晚的狂欢散去,更深的寂寥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不再回那个空荡得只有他呼吸回声的公寓,而是拎着酒,去找同样为情所困的萧壑。
在燕飨烟雾缭绕的前台隔间里,两个失意的男人相对无言。
薛引鹤不再维持那可笑的绅士风度,只一味地沉默着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萧壑则是了然看着,姿态闲散地给两人斟满酒杯,喝酒进度却是一点未落下。
酒精灼喉,却烧不化心头的坚冰。
在意识被酒精彻底淹没的前一刻,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冲动驱使下,薛引鹤会掏出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按下那个被他删除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来回拉扯。
他怔怔听着,好看的浓眉不解地皱起,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会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红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拨,就好像只要他试的次数足够多,奇迹就会发生,电话那头会传来她清冷而温柔的一声“喂?”
一旁的萧壑看不下去,试图夺下他的手机:“阿鹤,别打了!她早就换号了!”
这时薛引鹤会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醉酒后的偏执和狼狈的凶狠,喃喃道:“你懂什么……她只是在赌气……只要我想哄……她就会回来……”
他拒绝接受那个“空号”的提示,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她设置的一道小小的障碍,是他需要克服的又一道考验。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叙事里:她还在,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他终究能找到她,只要他想。
直到酒精最终战胜意志,他瘫倒在沙发上,手机从无力的手里滑落,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无法接通的拨号界面。
每一天从宿醉中醒来,就会进入另一场循环往复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