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攥着书的指节泛起碎瓷的死光。
那些有关母亲的,她心底最不能触碰的禁忌与痛楚,被隋蓉硬生生撕扯开来,她能感觉到心脏开始失控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依旧背脊挺直,没有让自己在隋蓉面前失态,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目光如冰:
“说完了?说完就滚!我的母亲轮不到你来评价,你再敢提她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和你母亲,在国内也彻底‘出名’。”
她的冷静和话语里隐含的威胁,让隋蓉一时被慑住,气焰矮了半截,只能恨恨盯着她,最终悻悻离开。
看着隋蓉消失的背影,隋泱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
她抱着书,艰难维持着步伐的平稳,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快步走进图书馆。
她找到一个最僻静无人的角落书架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原本手里的书本散落在地,她也顾不上了。
“没人要的可怜虫……活活把自己作死的……”隋蓉恶毒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母亲温柔而坚韧的脸庞,与这些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像海啸般冲击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要随时从胸口跳出,耳边嗡嗡作响,手不住地颤抖,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躯体化症状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卷土重来。
她喘息着,用尽全力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肩膀,指甲深深掐入手臂,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灭顶的恐慌和心痛。
泪水无声地涌出,不是因为隋蓉的辱骂,而是因为母亲被如此践踏,而自己依旧会被这些话语轻易击垮。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隋泱只觉得浑身冰冷,那近在咫尺的光亮,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一般遥不可及。
这时,一件柔软的、带着温暖气息的羊绒开衫,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惊恐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沉静的脸,很熟悉,却意想不到。
方闻州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注视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真实的关切。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试图立刻扶起她,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然后将一条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松盈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第28章
方闻州安静地坐在隋泱身边,阻隔了偶尔路过之人好奇探寻的目光,他就这样任由她将脸埋在他那方手帕里压抑地无声地哭泣,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沉稳地存在着,像一座隔绝风雨的堡垒。
待她剧烈的颤抖稍稍平复,他才用他一贯沉稳平静的嗓音开口:“松盈很担心你。她知道隋蓉来英国找你,所以联系了我。”
隋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他镜片后关切而冷静的目光。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外婆的葬礼上,她还记得那时妈妈说他父母是她的大学同学。
后来她考入京医大,在一次义工活动中与他重逢,才知晓他们一家都定居京市,而他就在毗邻的政法大学,比她高一届。更巧的是,他和阮松盈还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虽然见面不多,但重逢后,他的父母便时常邀她到家里吃饭。
这些年她一直受到他和他父母明里暗里的照拂,她都知道。他们从不曾提起旧事,她却在这份持续的温暖中感受到了跨越两代人的情谊。
“我这次来牛津进行学术交流,会停留一个月,”方闻州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段时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我都在。”
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方闻州斟酌着用词:“关于你家里的事…我是说隋院长那边,我这里确实掌握了一些信息,如果你想知道,或者需要法律层面的咨询,我可以提供。”
他没有直接抛出所有证据,而是给她留出了消化的空间:“不过这些都不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让自己好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颤抖,他才提及关键的一点:“另外,隋蓉那边……我已经让人留意她的动向。至少在这一个月内,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隋泱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与他对视,得到他肯定的眼神时,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为她排除一些潜在危险。
关于隋华清一家,她知道很多东西不是她单方面说断就能断的,出国前隋华清的拜访,话语中想要她接班的意图,还有刚才隋蓉的不请自来……真正能断绝这些烦扰的,或许真的只有掌握他们的不法证据。
这些凭自己的能力是完全没可能获得的,但显然方闻州已然在为她谋划。
思及此,她不禁疑惑,她何德何能,在这些年里,能够获得如此多的照拂和保护?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帮我?”
方闻州的目光温和而坦诚:“我父母和你母亲是故交,从小我就常听我母亲提起,当年若不是你母亲舍身相救,这世上早就没有她了,自然也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家。这份恩情,我们全家始终铭记在心。”
他没有细说具体缘由,却已经给出了足够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