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羊绒毯滑下去一半,露出整条小腿。白衬衫的下摆皱巴巴地卷到腰际,腰窝那一小块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陈霖走过去,把毯子拽上来重新盖好。
动作不算轻,闻沐只是皱了一下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缩了缩脖子,又沉沉睡过去。
陈霖站在沙发旁边,垂眼看着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闻沐的后颈。白衬衫的领口往下塌,腺体的位置露出一小截。那块皮肤很干净,没有咬痕,没有标记,也没有任何属于另一个Alpha的味道。
但在十年前——
“分化后无监护人到校签署Omega在校管理协议。校医院曾多次联系监护人,均未得到回应。因监护人未提供抑制剂,该生在分化后的两个月内未使用任何抑制药物。”
华城国际高中Alpha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陈霖的手指碰到手机,打开那份加密文档,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部分。
校医院记录——闻沐,高一,十四岁。
就诊原因:腺体区域红肿,疑似物理性损伤。
处置记录:患者自述“不小心被热水烫到”,查体发现后颈腺体周围皮肤大面积充血,伴有轻微冻伤痕迹,与热水烫伤特征不符。建议进一步检查,患者拒绝。
备注:该生本学期第四次因同类症状就诊。
他终于知道那天厕所里那个蹲在隔间地上、浑身湿透的人在干什么了。
没有抑制剂的Omega在发情期来临前,用冷水冲腺体强行压制信息素,这种方法在早年的底层Omega群体里流传过,廉价,有效,代价是腺体会反复受损,严重的会导致信息素系统紊乱。
黑暗中,沙发上传来闻沐均匀的呼吸声。
他盯着闻沐的脸看了很久。
五官很安静,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没有白天那种刻意维持的松弛笑容,整张脸卸了防,有种脆弱的真实感。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从铅蓝变成灰白,江面上开始有船了,汽笛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闷闷的。
他站在窗前面对着客厅,点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根烟,火光照亮了他的指尖,指节上有几处旧茧,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烟雾升起来,弥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身后沙发上,闻沐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静音模式,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清清楚楚——
“妈”。
这是今晚第二次了。
什么样的母亲会在凌晨将近五点还坚持给儿子打电话?
陈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屏幕,烟夹在指间,没有送到嘴边。
电话久久没被接通,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进来。
陈霖没有刻意去看,但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正对着他的方向,那几行字自动跳了出来。
【闻沐你个白眼狼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认人了你要是不把钱打过来我就去你公司门口……】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看不到全文。
陈霖掐灭烟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闻沐。
闻沐睡得很沉,毫不知情。脸埋在毯子边缘,呼吸均匀,眉心难得舒展开了,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陈霖站在闻沐的手机面前,记下了那个号码。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