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你怎么不说话?”未央仍枕在他膝上,醉意朦胧地晃了晃他的身子,伸手去捏他的脸。指尖绵软,带着微醺的热度。她抬眼,正对上陈阳冰冷的目光。酒意混乱了神智,她全然未觉那眼底翻涌的震惊与寒意,只当他还在怄气。“嘿嘿……”未央笑了两声,撑着他胸膛坐起,自顾自叼过案上酒壶,仰头含了一大口,并不咽下。接着,她手臂勾住陈阳的脖颈,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柔软唇瓣相贴,辛辣酒液混着独属于她的甜香,蛮横又缠绵地渡入陈阳唇齿间。陈阳浑身一僵,几乎麻木。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烧得胸膛发疼。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震惊轰然炸开,心底那点温存瞬间凉透,只剩无边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未央见他直勾勾望着自己,误以为他被这吻撩动,得逞般轻舔过他微红的唇角,眼底狡黠流转:“怎么?不信我说的话?”她轻笑,嗓音又轻又软,与平日调笑时无异。眼波盈盈,那张绝色面容摄人心魄。若在往日,陈阳或许也会失神。可此刻,再看这明艳笑靥,他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浸透四肢百骸,将他冻在原地。她仍未察觉异样,温热的酒气轻轻拂过他脸颊,又笑道:“那我这便去将苏绯桃捉来,剥得干干净净,为你按牢了,叫她动弹不得,之后便由陈兄你……”话到一半,她似想到什么羞人画面,以手掩唇,痴痴笑了起来,眼尾飞上一抹绯红:“陈兄觉得,可好?”说着,竟真撑着他肩膀要起身,望向岸边苏绯桃所在的方向。“你究竟……要做什么?”陈阳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字字带着压抑的怒意:“这般……腌臜事,你怎么能说得如此轻易,半分顾忌都没有?”未央动作一顿,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又软软跌回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我还不是……为了陈兄你。”她醉语呢喃,话也颠三倒四:“免得你说我小气……抓个女子来,显得我大度……”她指尖无意识地勾缠着陈阳的衣摆,继续絮叨:“对了,陈兄不是还有两个好妹妹么?柳依依……小春花……啊,还有岳秀秀……”“只要是陈兄喜欢的……”“我其实都不介意。”她仰起脸,醉眼迷蒙地望向他,鼻尖轻蹭他脸颊,嗓音又软又黏,带着酒后的任性:“我醉了才同你说这些……只要陈兄最喜欢我一人就好。旁人……我都不在乎。”陈阳垂眸看着她,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江底,只重复问道:“你这就是……作恶!”周遭彻底沉寂下来,仿佛连江风都凝滞了。岸上的喧嚣与丝竹声变得遥远,舱内只余交织的呼吸,与江水轻拍船舷的微响。半晌。未央眨了眨眼,似乎全然未觉他话中的冷意,嘻嘻笑道:“又不是杀人放火,算什么作恶呢?”“不过……陈兄若觉得是,那便是吧。”“我不争,也不辩,都依你。”说着,她将脑袋轻轻靠回陈阳胸膛,手却不安分地滑入他衣襟缝隙,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细细摩挲。“陈兄这浮花千面术,还真是真切。”她低声咕哝,指尖流连:“身子又香软,又有温度……难怪西洲那么多女妖,都惦念着天香教的花郎。”语罢,指尖故意在陈阳心口轻轻勾划了两下,随即抬眸,眼中漾着狡黠的期待,等他反应。陈阳垂眸看她,眼中却无半分波澜,空洞如覆寒冰。“那你原来……”他声音发颤,连带着身躯也微微战栗起来:“还做过哪些坏事?”未央蹙眉,不满地轻哼:“问这些做什么?过去的事那么多,谁记得清。”她的手又往里探了探,掌心贴上他胸膛。浮花千面术运转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底下传来沉稳的心跳,如同一块暖玉,让她舍不得松开。然而陈阳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那不安分的手拽了出来。“我问你!”他语气陡然急切,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说啊,过去到底还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未央茫然抬眼。酒意让思绪更加迟滞,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此,只能含糊答道:“在意过去做什么?哈哈,陈兄别想那些,我自个儿都从来不想。”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画舫内陡然绽开。陈阳的手掌落在了未央脸颊上,带起一阵微风。未央僵住了,懵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疑地盯着陈阳,眼神由茫然迅速转为锐利的戾气:“姓陈的……你这是?”,!她的语气一点点沉下来,目光死死锁住他:“陈兄,你在扇我巴掌?你竟敢扇我……”说话间,陈阳看得分明。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无数细密的复眼骤然闪烁,并非功法显现,而是某种深植血脉之物,随情绪翻涌而出。陈阳背后惊出冷汗,神智清醒几分,急忙道:“有……有蚊子!”他干巴巴地解释,手心尽是湿黏。未央听了,茫然眨眨眼,捂着脸呵呵笑起来:“原是扇蚊子啊……我还以为陈兄要扇我呢。你敢扇我,我可要……”话未说完,她打了个酒嗝,醉意更浓,晃了晃脑袋,竟忘了后半句。陈阳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追问:“若我真扇了你,你要如何?”未央愣了愣,才想起方才的话,随即笑了笑,轻轻握住陈阳的手。她手上用了力,却未运半分修为,只是捏着他的手腕,语气轻飘,却透出刺骨寒意:“那我便……把你这只手捏碎呀。”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的寒意翻涌,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也跟着一眨一眨的。看得陈阳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下一刻,她却又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陈阳的手腕,语气又软了下来:“当然啦,陈兄,我可舍不得真的伤你。”“最多就是把你手腕捏碎,再慢慢给你治好,让你长个记性而已。”“毕竟……这便是我们西洲的规矩呀。”陈阳有些茫然。他从未去过西洲,自然对那些妖修之间的规则,没有半分了解,只能顺着问道:“规矩?什么规矩?”未央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道:“脸面呀。”她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西洲妖修,本就竞争激烈,弱肉强食。”“若是一方先露了怯,便意味着天性不足,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绝不能有半分示弱,哪怕是对着自己人。”她说着,又呵呵笑了两声,一头扑进了陈阳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其实我骗你的呀,陈兄。”“就算你真的扇我一巴掌,我也舍不得捏碎你的手。”“最多就是闹闹脾气,让你好好跟我道个歉,我心一软,自然就原谅你了。”江风带着夜里的寒意,吹得船帘轻轻晃动,可画舫里却异常闷热。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黏腻地交织在一起。未央似乎被这闷热弄得很不舒服。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纤细白皙的锁骨立刻露了出来,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她的脸颊泛着醉后的潮红,连眼尾都红着,小声抱怨道:“这船上好热呀。”说话间,她手指勾着衣襟轻轻一拉,外袍便松垮滑落大半,中衣也敞开许多。她就这样衣衫半解地偎在陈阳怀里,毫无防备。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颈侧。“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我好热……喂我喝口水。”未央嘟嘟囔囔地凑近,唇瓣微启,便要往他唇上贴来讨水。陈阳连忙侧身,伸手勾过桌边水杯,倒了一杯温水,捏着她的下巴徐徐灌下。一杯温水入喉。未央呼吸渐渐平稳,不再闹腾,只像只温顺的猫儿窝在他怀中,眼皮越来越沉。陈阳屏住呼吸,小心运转起体内灵气。先前被未央牢牢压制的灵力,此刻终于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他未惊动怀中人,借着江风掩护,灵气悄无声息地漫出,裹住整艘画舫。下一刻。画舫便无声无息离开江面,向着云层之上缓缓升去。两岸灯火与人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没入云霭之下。待画舫稳稳停在九霄云海之中,周遭只剩翻涌的云涛与皎洁月光,陈阳才轻轻舒了口气。他低头看去,未央已醉得深沉,窝在他怀里呼吸绵长均匀,全然未觉自己已从江河到了凌霄之上。可陈阳的心,却彻底乱了。过往无数画面骤然在脑海炸开,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浮现!可偏偏,那些太过久远的旧事,陈阳如今已是不愿再细想。只愿思量当下诸事……“乌桑……妖神教十杰,猪皇亲传。”“当年在地狱道杀人不眨眼,坐在尸山血海中淬血练功,眼都不眨。”“可在我这位林师兄面前,却始终战战兢兢,行止间透着股滑稽的畏缩。”陈阳想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乌桑只是性子跳脱,如今想来,那绝非性情转变,而是源于骨子里的敬畏。正因为心中生了惧,才收敛所有血腥杀气,甘做个随叫随到的护卫。能让乌桑这般凶名赫赫的人物畏惧至此……他这位林师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阳又想起未央眼底那密密麻麻的复眼,后背一阵发凉。“难怪……”“难怪早年每次在她面前,我都有种里里外外被看透的错觉。”“原来她从来不止用一双眼睛看我……而是千万双眼,死死盯着。”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指尖微微发颤。良久,他终于定了定神,将未央打横抱起,转身走进船舱,轻轻放在软榻上。榻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映着未央毫无防备的睡颜。平日里的狡黠灵动,乃至狠戾,尽数褪去,只余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长睫低垂,呼吸均匀。陈阳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幸好……这双眼此刻是闭着的。”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替她拉好锦被,仔细掖好被角,便欲转身离开,从此天涯两别。可就在他准备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腰间系着的储物袋。一个念头鬼使神差涌上心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未央的腰带。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腰带的刹那。软榻上的人,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未央迷迷糊糊地望着他,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懵懂:“陈兄……你……你做什么?”她说着,低头顺着陈阳的动作看去,正好瞧见他手悬在自己腰带上。未央眨了眨眼,忽然轻声笑了。下一瞬,她非但未躲,反而主动伸手,往自己腰带上一扯。嗒。一声轻响,雪白的腰带便被解开,随意抛在一旁。本就松垮的衣袍顿时散开,露出内里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陈阳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你……”未央却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氤氲水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与藏不住的欢喜,小声道:“陈兄……你待会……可要温柔些。我……我有些怕疼。”说话间,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往软榻里面挪了挪,腾出了大半的位置,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陈兄……来吧!这软榻是有点窄,不过……没关系的。”陈阳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两息,才缓缓点头,声音放得极轻,听不出情绪:“好,那你先躺好……莫动!”未央乖乖嗯了一声,在软榻上躺平,一双亮晶晶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紧追不舍。下一刻,陈阳抬手,径直将锦被往上一拉,严严实实蒙住了她的头。“呜……我看不见了,陈兄你在哪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喊声,夹杂着细微的挣扎动静。陈阳见状,连忙开口,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平稳低沉,认真安抚道:“别动!”“我给你数个数,你乖乖听着,也随我一起数。”“待我停下,咱们再……这是我老家杏花村的规矩。”未央闻言,当即一喜,在被子下笑出声,声音雀跃:“好呀!陈兄快数!”……“好。”陈阳应了一声,指尖在榻边轻轻敲击,缓缓数道:“一、二、三……”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像极了平日里打坐调息的韵律,最是安神。被子里的未央,也跟着瓮声瓮气地数起来:“一、二、三……”数到后来,陈阳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数至三百、三百零一、三百零二……被中的回应已变成含糊的嘟囔。又数十来声,便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陈阳停下,小心掀开被角。未央已彻底熟睡,眉头舒展,眼角犹带笑意,一只手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离去。陈阳屏息,一根根掰开她纤细的手指。替她重新盖好被子,掖紧被角,终究没再去碰那只储物袋。他轻手轻脚退出船舱,立于云海之上。下方,上陵城灯火如昼。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最后回身,以神识仔细探查画舫。确认舱内人呼吸悠长,沉睡正酣,无半分醒转迹象,他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下方缓缓坠去。他并未直接落入上陵城中,而是先飞远一段,寻了处荒僻无人的密林,散去浮花千面术。身形与面容如水纹波动。抬手戴上惑神面。片刻后。现出一身素白丹师长袍,气质温润的楚宴,与画舫中那个以唇舌劝酒的少女模样,判若两人。他理了理袍袖,确认周身再无破绽,方举步向上陵城方向行去。不多时,便至江畔长堤。远远便瞧见栏杆边那道红裙身影。陈阳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扬声唤道:“绯桃!”苏绯桃正望着江面出神,闻声蓦然回首。那双漂亮眸子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亮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楚宴?你……你怎会在此?”她快步迎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我今日……”陈阳正要解释。苏绯桃却抢先开了口,话音轻柔,却带着探寻:“我方才去天地宗寻你了……可守山门的弟子说,你已数日未曾回宗。我没见到你……”陈阳闻言一怔,果然如他所料。她出杀神道后,未回凌霄宗,而是径直去了天地宗寻他。未果,才独来这江边。心头蓦地一暖,他脸上浮现温和笑意,缓缓道:“我这几日外出采药,走得急,未及同宗门交代。”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破绽。可苏绯桃闻言,却微微顿了顿,秀眉轻轻蹙起:“采药?”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的狐疑。这狐疑,让陈阳的心里瞬间一紧。难道是苏绯桃看出了什么端倪?他心里飞速思索着,难免有些紧张。毕竟离开修罗道的时候,眉心的四季彩符种显露了出来。“这世间符种千奇百怪,带些异彩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在师尊风轻雪面前显露……”“旁人即便见了,也只当是枚特殊符种,应看不出端倪。”陈阳心下暗自思量,聊以宽慰,可对上苏绯桃望来的目光,仍不免有些忐忑。然而苏绯桃却主动上前一步,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眼中含着关切。“绯桃,为何这般看我?”陈阳试探问道,心弦微紧。片刻,苏绯桃才轻声开口:“楚宴……你当真是去采药了么?”此话一出,陈阳心头又是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惯常的和煦笑意,语气自然道:“前些日子听你说,要去做宗门任务,赚灵石为我购置丹炉。”“我便想,不如自己去山野间采些灵药,炼上几炉丹药,也能多攒些灵石。”“总不能……让你一人辛苦。”苏绯桃闻言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那点狐疑顷刻消散,化作满满疼惜:“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以为什么?”陈阳柔声问。苏绯桃连忙摆手,笑容如蜜糖化开:“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她笑意愈甜:“楚宴……你还是老样子,心思全扑在炼丹上。”见她神色恢复如常,陈阳心下一松,轻轻颔首:“自然。”苏绯桃却又笑了,伸手挽住他臂弯,轻轻晃了晃:“可也不能太痴迷丹道呀……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陈阳微愣:“什么日子?”苏绯桃抬手,指尖轻点他眉心,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好歹是天地宗丹师,怎连这都忘了?今日是天地宗一年一度的赏月宴。”陈阳恍然,这才记起此事。此前为进修罗道,他诸多准备,只记得试炼需七日,早将这赏月宴抛诸脑后。本以为出得修罗道时,宴席早散。未料道途演变提前,他们出来的日子,恰逢这仲秋满月之夜。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眼望向天心那轮圆满皓月,笑道:“难怪……我说今夜月色,格外澄明圆满。”说着,便轻轻拉住苏绯桃的手:“那咱们快些回天地宗,一道赏月去。”他举步欲行,苏绯桃却仍立在原处,没有动。“天地宗那边……我去过了。”苏绯桃轻轻摇头:“人太多,喧嚷得紧,我不喜欢。”陈阳一怔,随即会意。天地宗赏月宴年年热闹,几乎全宗丹师皆至,确非二人独处之地。“也是,人多难免嘈杂。那……咱们去凌霄宗,去白露峰上?”他又提议。苏绯桃闻言,却再次笑了起来:“赏月宴又非天地宗独有。白露峰今夜也设了宴,平日弟子们聚在那儿,人也多得很。”这下,陈阳有些茫然了。他思忖片刻,又温言笑道:“那便在这长堤上吧,此处亦可见月,人虽多些,我们寻个僻静角落便是。”苏绯桃仍是摇头:“周遭人也不少,我不喜欢。”瞧她这般娇俏模样,陈阳无奈一笑:“那……上陵城既人多,我们便换个地方。南边的栖霞城,北边的朔风城,听闻赏月景致亦佳,可愿去看看?”然而下一刻,苏绯桃却挽紧了他的手臂,身子轻轻靠过来,抬眸望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不如……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就你我二人赏月,可好?”她微微踮脚,鼻尖几乎触到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呀,楚宴?”陈阳心头一软。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当即点头应下,任由她挽着,足尖轻点,二人便双双腾空而起,向着城外掠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一处连绵峰峦之巅。陈阳环顾四周,立时认出此地。,!山坳三面环崖,唯有一径可通,内藏一口天然温泉,他曾陪苏绯桃来过。这是她平日独自静心休憩的地方。“楚宴,你上次来过的,便是这里。”苏绯桃立于温泉畔,回眸对他轻笑,眼中漾着温柔:“抬头可见满月,也可以在温泉中解乏歇息。”陈阳含笑颔首:“我记得。”“来。”苏绯桃笑语一句,随即素手轻扬,灵气微卷,身上那袭红色外袍便飘然滑落,轻轻搭在岸边青石上。她又往前一步,里衣随之落下。再一步,身上最后的亵衣尽数褪去,跌落岸边。她赤足踩上温润的石阶,缓步踏入泉中。温热泉水漫过腰际,氤氲水汽蒸腾而起,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宛如月下谪仙,美得令人心旌摇曳。苏绯桃抬眼望向仍立于岸边的陈阳,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朝他伸出手:“楚宴还站着做什么?莫非……害羞了?你我之间,又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她轻哼两声,甚至主动勾了勾手指,带着几分撩拨之意。陈阳回过神来,忙解开身上丹师长袍。刚褪下外衫,便觉苏绯桃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心头微颤,反倒生出几分赧然,快步步入泉中。泉水温热,恰漫过胸口,顷刻间驱散了自修罗道带出的满身疲惫,与方才因未央而生的彻骨寒意。连紧绷已久的神经,也随之一松。他方在泉中坐定,便见苏绯桃抬手一招,灵气卷过,两只白玉酒杯并一只酒壶自岸边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二人之间的水面上,随波轻漾。陈阳微怔,尚未回神,苏绯桃已执壶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至他面前,眼波盈盈:“楚宴,我们……来饮酒。”陈阳的指尖触到酒杯时,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去接。“楚宴?”苏绯桃偏了偏头,眼中浮起一丝疑惑:“酒都给你斟好了。”陈阳回过神,含笑接过那只白玉杯:“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还备了酒。”苏绯桃翘起唇角,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叮一声清响:“来,陪我看月亮。”说完,她仰面饮尽杯中酒,一双眸子映着月色,亮盈盈地望向他。陈阳不敢怠慢,也跟着举杯饮尽。酒液入喉,清冽甘甜,不带半分辛辣。这和画舫里那种霸道浓烈的灵酒截然不同,只是最寻常的清酿,淡香沁人。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温软舒缓。他刚放下杯子,苏绯桃便伸手将他那只空杯接了过去。陈阳一怔。“换个杯子,再喝一回。”她眨了眨眼,笑意里带点狡黠。陈阳没多问,接过她递来那只,尚存她唇温的杯子。看她再次将两杯斟满。两人碰杯,又饮尽一杯。两杯饮罢,苏绯桃便朝他靠了过来。柔软的身子顺着水波滑进他怀中,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陈阳呼吸一滞。泉水温柔地漫过两人身躯,她未着寸缕地蜷在他怀里,肌肤相贴,暖意透过温热的泉水漫上来。陈阳心跳漏了一拍。“楚宴,酒喝完了……咱们把杯子丢到地上去,好不好?”苏绯桃仰起脸,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软绵绵的。陈阳眼睫微动:“丢出去?”他这才后知后觉……方才那两杯酒,竟是合卺之礼。苏绯桃瞧他这模样,扑哧笑了,点点头:“是呀,不过我也就是试试……看看话本里写的,做不做得真。”陈阳眼含深思,没有作声。紧接着,苏绯桃又轻笑:“酒既喝完了,楚宴,咱们一块儿把杯子扔出去,可好?”陈阳虽仍有些惑然,却仍颔首应下,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听她在耳边轻声数:“一、二、三。”数到三时,两人同时扬手。一对白玉杯划过月色,轻轻落在岸边柔软的草甸上。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杯口朝上,一只杯口朝下,静静挨在一处。他眉间浮起疑惑,转头看向苏绯桃:“这……可有说法?”苏绯桃望着那对杯子,脸上却绽开明媚笑意,眼睛弯如月牙:“真好……这样真好。”“好什么?”陈阳更不解了。“我瞧凡人话本里写的……这可是顶好的兆头。”苏绯桃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一俯一仰,阴阳相合,是天作之缘的意思。”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一只手掌朝上,一只朝下,缓缓合拢。那姿态,依稀勾勒出男女缠绵的模样。陈阳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他倒未想到,她平日看的话本里还有这些花样。苏绯桃却凝视着他的神情,眨了眨眼,故意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难道……楚宴你不喜欢在上,喜欢在下,要我来俯就你?”话音未落,她指尖灵气轻绕,两人在水中倏然调位。原本坐于泉中的陈阳被带着仰躺,浮在温热的水面上。而她俯身趴在他胸膛,湿漉的发丝垂落,若有若无拂过他的脸颊,携着淡淡清香。陈阳一怔,刚要开口,却听见苏绯桃低声说:“楚宴,对不起……”这话让他神色一紧,立即扶住她的腰:“对不起?忽然说这个做什么?”苏绯桃轻轻叹气:“先前答应过你,好好赚一笔灵石,给你买那只最好的炼丹炉。”“可是……”“出了些差错,灵石恐怕要晚几日才能到手了。”陈阳顿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在修罗道里,两人之间的承诺。陈阳心头一涩。暖意酸楚,与愧疚交织翻涌。修罗道中。她曾举剑指向他,可那一切,终究是为了他。他摇摇头,伸手轻抚她湿漉的长发,声音柔和:“我并非没有丹炉可用,不必总将此事放在心上,绯桃。”他轻声叹息,抬眼望向空中那轮圆满的皓月:“今夜月色这样好,我们……好好赏月吧。”目光虽望着夜空,心绪却依旧纷乱。这几日发生太多。修罗道的生死搏杀,画舫中的周旋,再到此刻的温柔相拥……桩桩件件,让他难以彻底安宁。正出神间,他察觉到苏绯桃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脸上。他回过神,低头看向怀中人,笑了笑:“你这般趴在我身上,可看不着月亮了。”他指尖轻捋她额前被水汽濡湿的碎发,低声问:“不看月亮,总瞧我做什么?”苏绯桃莞尔,指尖柔柔描过他的眉眼:“我看月亮,何必非得望天?”“那你看什么?”陈阳不解。“我看你的眼睛呀,楚宴。”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的眼睛里,明明就有月亮。”陈阳闻言一愣,眼睫微动,这才恍然。自己双眸之中,正倒映着天上那轮皎洁圆月,清辉流转,明亮生辉。“而且,还是两个呢。”苏绯桃笑着,指尖轻抚他脸颊:“比天上那个,好看多了。”陈阳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颤。看着她专注的眼神,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对不起……”话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歉疚。苏绯桃却茫然眨了眨眼:“对不起?好端端的,你又说这个做什么?”陈阳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脸颊,心内挣扎。他想将一切和盘托出,想告诉她楚宴即是陈阳,想坦白自己隐瞒的种种……可话到唇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一旦说破……眼前这温存光景,便如泡影般消散。静默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寻了个由头:“我不该外出采药,耽搁那么久……本该在天地宗好好等你。而且我……我其实……”话未说完,苏绯桃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楚宴,你眼里的月亮不见了。”陈阳微怔:“不见了?”苏绯桃抬了抬下巴,朝他身后夜空努嘴:“喏,天上让乌云遮住了,你眼里自然也就没了。”陈阳抬头望去,果然不知何时,天边飘来几片浓云,将那轮满月遮得严严实实,四周光线骤然暗下。见苏绯桃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散!”陈阳低哼一声,灵气悄然流转。一股柔和却沛然的风倏然荡开,卷着那几片乌云朝远天散去,不留半点痕迹。不过一息之间。乌云尽散,圆月重现,清辉如银,洒满整个山坳,连温泉水面上都铺了一层细碎的流光。苏绯桃眼睛一亮,随即后知后觉地望向他,眼底满是讶色:“楚宴,你方才灵气运转……似乎比从前强了不少?”陈阳心下一慌,连忙掩饰道:“哪有什么厉害……是风,刚好一阵风来,把云吹散了。我不过顺着运转些灵气,凑个趣罢了。”“是风么?”苏绯桃挑了挑眉,似还有疑惑,却未再追问。她话音刚落,天边又涌来一团乌云,再次掩住月色。可这回,苏绯桃却先动了。她抬手一招,岸边的长剑倏然飞入掌中。手腕轻转,长剑挥洒,一道凌厉却缠绵的剑气冲天而起,刹那之间,天上乌云便被斩得粉碎,消散无踪。陈阳怔了怔,连忙笑着赞道:“绯桃,这剑气着实厉害。”苏绯桃闻言,笑意更深。她足尖在泉水中轻轻一点,身形便跃出水面,落在岸边青石上。赤足立在月光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那我便舞一回剑,给你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话音落下,剑锋破空,清越剑鸣在山谷间悠悠回荡。月下,人影翩跹,剑光如练。这一舞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唯有满溢的温柔与缱绻。一招一式,都似月下盛放的桃花,转身回眸,皆动人心魄。一舞既毕,苏绯桃收剑而立,微微喘息,脸颊泛起绯红,在月光下格外明艳。她看向泉中的陈阳,轻声问:“好看么?”陈阳坐在泉边,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泉水热气被方才的剑气拂散许多,皎洁月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身上,将玲珑身段勾勒得清晰无比。每一寸肌肤,都在月华下泛着莹润光泽。他静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好看。”点过头,视线却仍凝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苏绯桃见他目光直直,忍不住笑起来:“你平日不是都见过了么?我身上……你早该看熟了。”陈阳闻言,顿时愣住,眨了眨眼,忙侧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赧然:“那是我从前……没、没看仔细。原来绯桃不仅是绯桃,还是……毛桃。”他将脸偏向一侧,耳根却悄悄红了。这话一出,苏绯桃先是一怔,眨了眨眼,没明白他话中之意:“毛桃?”她歪了歪脑袋,一脸的疑惑,可目光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色。苏绯桃娇嗔地瞪了陈阳一眼,眸中却无半分恼意。她丢下手中长剑,快步走到他面前,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一头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身躯带着泉水湿意与她独有的清新香气,紧密地贴了上来。陈阳身子一僵,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两人在月光下的温泉中静静相拥,耳畔只剩彼此的心跳,泉水潺潺流动,与夜风拂过山叶的轻响。下一刻。苏绯桃主动吻了上来。她的吻娇柔而缠绵,带着清酒的微甜与小心翼翼的试探,并无半分霸道或刻意撩拨。只盛满纯粹的欢喜与情意,温柔得不像话。陈阳闭上眼,沉溺在这片温柔之中。抬手轻抚她的后背,无声回应。数息之后。苏绯桃才缓缓退开些许,微微喘着气,脸颊红如熟透的蜜桃。她看了陈阳片刻,又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无措:“楚宴……我这般行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端庄,没有体统?”陈阳闻言一怔,随即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轻轻摇头,嗓音柔得能化开:“怎么会。”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少女正轻轻发颤。便顺着她的脊背,指尖缓缓抚过,从光滑的肩背一路抚至纤细腰际。苏绯桃身子微微一颤,仿佛极为享受这般安抚,低声喃喃:“楚宴,我的身子,还有这性子……我知道,或许太不矜持。可这些……我只给你一个人看。”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认真与执拗:“我不想在你面前端着架子……我怕日子久了,你会嫌我性子太冷,便不喜欢我了。”说着,她又轻轻吻了吻陈阳的脸颊,温软如羽。陈阳的心像是被温水浸透,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良久无言,只是将人拥得更紧。山谷重归宁静。不知过了多久,苏绯桃忽然仰起脸,望进他眼中,认真道:“对了楚宴,我问你一事。”“你说。”陈阳低头看她,目光柔和。苏绯桃却似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启齿。她深吸一口气,才试探着轻声开口,脸颊红得厉害:“那……楚宴……”“你喜欢毛桃?”“还是油桃?”这下轮到陈阳愣住了。他错愕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话中所指。看着她眼底又羞又紧,偏偏又满眼认真,陈阳喉结微动,刚要出声,就被苏绯桃抢了话头。“不准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这种话……不准敷衍我。”苏绯桃深吸一口气,眼神执拗:“我不想听漂亮话。”“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处处合你心意……这我明白。”“所以,我想听实话。”她就这么直直望着他,脸上晕红未褪,目光却不容回避。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暖意翻涌。他有些无奈地侧了侧脸,唇瓣微抿,静默片刻,才贴着她耳畔低声道:“毛……桃。”“真的?”苏绯桃眼睛倏然一亮,似是不敢置信。“自然是真的。”陈阳声音更低了:“我若不喜欢……又怎会那样盯着瞧?”苏绯桃闻言,顿时绽开笑容,眉眼弯弯,如同偷尝到蜜糖的小姑娘。,!“嗯,那就好。”她松了口气,随即又小声嘀咕:“我还担心……你若不:()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