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祭典之中。
没有办法,夏目只好硬着头皮挤进那群妖怪之间,一边小声喊着“老师”,一边在完全陌生的气息中东张西望。
四周尽是异样的视线,他只能尽可能地遮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想办法从身边不知道哪个妖怪的手上借来了一张纸,胡乱往脸上一罩,接着那点儿妖气冒充了妖怪。
后来就是他发现了偷喝了狐狸师傅酒的猫咪老师。
那只肥猫被人拎着后颈皮,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酒渍,一脸“我就是喝了你能把我怎样”的理直气壮。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正拽着对方的后颈皮骂他,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妖怪,夏目硬着头皮挤过去,把猫咪老师从狐狸师傅手里接过来,连声道歉。
狐狸面具哼了一声,隔着面具的目光盯得他后背发凉,然而那股压迫感只持续了一瞬,便随着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两个正朝这边张望的身影而悄然收敛。
夏目本以为要给猫咪老师收拾烂摊子,却没料到那对意外闯入的男女阴差阳错地替他解了围。
等他好不容易拖着醉醺醺的肥猫跑出祭典,沿着石阶往下走时,半路上又遇见了那个老人。
老人依旧站在树影下,拄着拐杖,像是一直没有离开过。夜色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压出太多影子,反而显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轻飘感。
“年轻人。”他笑眯眯地开口,“辛苦你了,还特意把我送到了祭典里。”
夏目心里一沉,他并不打算和妖怪多话,只想尽可能远离对方。
“只是顺路。”他抱紧了怀里的胖猫,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老人点点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防备,只是慢悠悠地看着他怀里的猫咪老师,又看了看他,目光温和得有些过头。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很少有人愿意对陌生人伸出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明天也来吧。”
夏目怔了一下:“……什么?”
老人依旧笑着,语气平稳得像是在约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条路。”他抬起手指了指山上的方向,“你已经来过一次了,不会再迷路了,对吧?”
夏目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老人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只是笑意更深了一点,慢慢补了一句。
“你会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虫鸣似乎都轻了一拍。
夏目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那不是单纯的请求,更像是一种已经写好结局的“通知”。
他皱起眉,终于开口:“我不一定——”
“你会来的。”老人再次重复,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你已经走进来一次了。”
那一刻,夏目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邀请,更像是某种已经启动的流程。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争辩,只是低声道:“我知道了。”
老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慢慢走入树影之中,身形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夏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咪老师,又抬头看向那条通往山上的石阶。
第二天,他大概是必须再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