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姬坐在宴席场边,低头拨动琵琶,铮——一声脆响。
轻快的琵琶音才起调,却不知为何惊动了宴席主人。萧承宴黑黝黝的眼睛转向楚姬。
“谁让你弹琵琶的?”
骤然寂静下去的庭院里,大风吹动绢花的呜呜声响忽地响亮起来。
风声当中传来萧承宴幽幽的声音:”琵琶音响亮喧闹,大不敬。选个凄婉悼念的乐器来。”
楚姬面色惨白,抱着琵琶踉跄退下,换上一只洞箫。
??
洞箫声呜呜咽咽,飘扬在庭院上方。楚姬满眼眶都是惊恐崩溃的泪,吹起一曲格外低沉哀婉的《胡笳十八拍》。
场上的荼姬没奈何,水袖甩起,跟随乐音换一支凄凉婉转的软舞。
萧承宴听着听着,随手取一杯酒,泼去地上:
“魂且来食。”
南泱:……很好。确定了。
她夫君今晚还是不对劲。
大摆宴席,嘴上说着“尽兴享受”,他自己哪有半分享受神色?
宴席不许弹明快的琵琶曲,非要听凄婉的悼念曲子。泼酒入土祭祀魂魄。
所以,确实是宫里那位天子薨了吧?
洞箫幽幽,如泣如诉。吹奏的楚姬梨花带雨。
四周琉璃灯光明亮,水波粼粼,酒肉皆美。但搭配着洞箫乐音,宴席的气氛显然不对了,水上漂来的美味佳肴都带出凄凉的气息……
南泱吃着喝着,不觉伤感起来,抹了下眼角滚出的泪珠。
目光无意扫过四周——
明亮剔透的琉璃灯光下,萧承宴懒洋洋斜坐着,一只手握酒爵,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节奏,分明是对宴饮兴趣不大的无聊姿态。
但举杯饮酒的刹那间,他被琉璃明光照亮的眼角竟闪了一下。似有泪光浮动。
南泱:……?
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她这位行事莫测的夫君哪怕一刀把他自己捅死了,也不可能听首曲子把他自己听哭了。
她揉眼再看时,萧承宴还是那副圈着她的慵懒斜坐姿态,垂眼打量片刻,带点探究趣味笑了。
“夫人盯我看什么?场上美人的歌舞不好看?”
场上正在轻柔软舞的荼姬明显地一抖……
南泱只好认认真真欣赏起歌舞。
自己稍微走个神,明早刷漆放去门边的,说不定又要多个荼姬的脑袋了。
今晚萧承宴欣赏歌舞的兴致显然不高。
漫不在意地对着满场银蛇狂舞的水袖,问南泱,“你得空的时候,有心思随陆氏婢学书法,怎么不想随舞姬学几段舞?”
南泱在小口地抿酸酸甜甜的葡萄酒。
这是水上漂来的第二道酒,放置在琉璃盏当中,酒色深红如宝石,灯影下流光溢彩。
精神集中在品酒的舌尖上,反应便有点慢,“学舞?””学舞。”萧承宴笃定道。
“想过,但歌舞需要童子功。”南泱抱着琉璃盏,低头又抿一小口,“小时候没学过,长大再学吃力,我懒得动,想想便算了。”
“不必跳得和她一样。”
萧承宴忽地俯身靠近耳边,以只能两人听见的气声道,“只需学成一个姿势,你便出师了。”
南泱迷惑地仰起头。
萧承宴唇边带笑,并不多言语解释,食指蘸酒,在食案上一笔一划,画了个简略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