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正在冷斥:“——不喜陆家送的女婢,送归也就罢了。为何杀婢?实在不喜,杀了也就罢了,为何把头颅放置门边,死后辱尸?”
“萧侯杀戮太过,手段酷戾。于私,不合君子修身齐家之正道;于公,不合朝廷教化万民之王道。本官已上书弹劾——”
南泱就在这时候跌进门来。
跌进来时没站稳,脚磕到门槛,踉跄往前几步,在萧承宴电光般盯视过来的目光里,一路歪歪斜斜冲到大堂中央。
客堂的磨石地面光可鉴人。
高处灯火通亮,南泱站在亮得刺眼的客堂当中,四面八方的光映照过来。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大堂里还有第三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堵麻布,被塞在客堂正中摆放的一座香案底下。
萧承宴坐在香案左边,陆澈坐在香案右边。
南泱冲得不巧,正好停在香案前头。
香案台有大块绸布覆盖,被忽略的第三个人眼泪汪汪,从藏青色绸布下方挣扎着露出半个脑袋,冲她呜呜狂喊。
四目相对,南泱吃惊停步。
——陆清泽!你怎么趴地上了??
陆清泽显然不是自愿趴在香案下的。
绸布抖动,才露出陆清泽的半个脑袋,身为主人的萧承宴从旁边伸来一只长腿,毫不客气把陆清泽又踢回香案下去。
南泱:……
明先生哪来的错觉,觉得她说话管用?
紫棠差点把她扛出侯府,又被当面抓了个正着,萧承宴绝不会轻易罢休。
倒没怎么牵连她这夫人。
但恶气必定出在陆家人身上。
进客堂之前,按明先生的说法,只要夫人出面,其中大有转圜余地。
谨慎地观察客堂局面之后,南泱决定闭嘴。
她感觉自己一开口,萧侯会立刻拔刀把陆家两兄弟砍了……
之前陆澈还在历数萧承宴的罪状,等南泱进门,陆澈居然也停下了。
目光在南泱婚后改变的新嫁发髻上停留片刻,沉默地挪开视线。
诡异的沉默里,只有萧承宴一个人不咸不淡地开口。
对盯着香案下的南泱说的。
“还在看陆三郎?多久才看够?说来听听。”
南泱:……这语气古怪的……
倒不见得冲着她。
毕竟,紫棠的事才过去没几日,而萧承宴膝头横放的刀距离陆清泽的脑袋越来越近了。
所以,还是起了杀心吧。
南泱从善如流地从香案下方挪开目光。
“没有。”她分辩一句,打算入座。
客堂左右都有空座。
右边客席位坐着陆澈,居中坐着侯府主人萧承宴,左边一排客席位空着。
南泱斟酌片刻,选了最安全的位置——往左边空席走。
才走出两步,萧承宴的神色便不悦起来,冲她一招手。
“往哪里去?过来。”
南泱在陆澈瞬间变冷的目光里几步走近萧承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