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斗”。
但这场小规模“械斗“的可怕之处在于,两边动用了垒石、弩机,长戟阵。
长戟冲阵垒石弩箭齐发的攻防战打法,不就是一场战役?就在京城郊外,天子脚下!
白云山尸横遍野,齐王卫军全灭,尸体从山腰铺到山脚,萧承宴还把一架攻城用的撞车拖进京城。
京城变了天,安稳不再。这个八月卫家连中秋节都没敢庆祝。
南泱听来的说法是,阿父怕家中设宴引来淮阳侯的注意,又被撞开大门……
过什么中秋节?过节哪有保命重要!
陆家来人道,三郎打算暂停太学学业,回返山阳郡。希望尽快成婚,卫二娘随陆家一起出京。
两家的婚期定在十月初七。
立冬当日,大吉。利婚娶,利出行。
毕竟是婚嫁大事,六礼繁琐,筹备的日子再不能缩短了。
南泱不出门,日子该怎么过依旧怎么过。即将出嫁对她来说,也就是多出许多刺绣女红的嫁妆活计而已。
但变了天的京城,总归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即便人在僻静的丁香苑,不刻意出门打探,隔三差五的,总有些消息往她耳朵里钻。
“外头都说齐王谋反。齐王不是天子的亲儿子吗,怎么成了谋反的反贼了?淮阳侯那煞星倒成了平定谋反的功臣?”
阿姆坐在屋里,捧着南泱的新衣裙,一边裁改裙边一边嘀咕,“世道乱了,老婆子看不懂。”
圣上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去年南边谋反死了,一个今年又谋反死了。
“二娘子,你说皇家这些龙子凤孙折腾什么呢?折腾来折腾去,圣上没儿子了!听说圣上又生了重病,下一任皇帝……”
南泱坐在窗边,面前绷起一张绣案,不怎么走心地绣了几针。
“总归有下一任皇帝的。我们这些皇城都没进过的人,别操心皇家的事了。”
临窗的绣案上绷着一块大红色锦缎。
三天前送来南泱这处,说是陪嫁的嫁妆,催促尽快绣好。
三天过去,锦缎上出现一片绿油油的荷叶……
南泱左看右看,总觉得荷叶的形状不大对,哪里不对又看不出。
这床碧荷鸳鸯的被面,拆了缝,缝了拆,不知要绣到什么时候。
她捏着针,正小心翼翼地寻找位置补针时,耳边听阿姆又道了一句,“两个皇子都死在萧侯手里。外头传说,萧侯要篡位!”
“篡位”两个字石破天惊,南泱手一抖,针尖扎进食指里。
阿姆吃惊地赶紧过来查看渗血的指尖,又心疼又埋怨,“快把针放下。早跟你说,我替你把被面绣了。看这几天扎了多少次。手指头戳来戳去不疼吗?”
南泱不肯把针给阿姆,“你手边绣活够多了。再绣被面,不知又要熬几个大夜。反正我手头没事,随便绣几针送去正房吧。实在绣得不像样子,母亲看不下去,总会让绣娘帮忙的。”
阿姆听出心疼维护之意,心里发酸,眼眶都泛了红。
“哪家大户女郎出嫁,当真要自己一针一线地绣嫁妆的?都是走走过场,绣娘绣得七七八八,女郎补个最后几针完事。主母她当真是……”
后面大不敬的话不好当着二娘子的面说,阿姆咬牙道:“二娘子毕竟喊她一声母亲!卫家女儿出嫁,嫁妆太寒酸,丢的是卫家主母的脸面!”
说的很对。
南泱又补了几针,把歪斜的荷叶囫囵补得齐整一点,乍看能凑合过去,轻松地把细针往绣棚上一插:
“今天份绣完了。母亲派人来催的话,告诉她们我尽力了。阿姆也歇一歇,赏花吧。”
窗外有花。
都是正当季的秋菊,金黄的玉白的都有,被南泱珍惜地挪来木窗下面,开窗便能观赏。
“锦菊,玉球,大金玲,金钱菊……”她领着阿姆,一盆盆如数家珍地指过去。
丁香苑僻静。南泱小时候闲得发慌,靠墙种下大大小小上百盆的盆栽,有花有树有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闲得快发疯了,她便一盆盆地浇水、除虫,和花草说话,有时也跟抓到的金龟子、蜈蚣、蚜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