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多半要远走了。”
“弟妹不知,母亲从来待二弟冷淡。从前二弟小时想念母亲,从五六岁起,便经常一个人偷偷出城,爬上白云山寻母亲。”
起先还小,只会守在道观外喊门。无人理睬。
喊不了一会儿便被值守禁军扔出去。
“母亲不见他。”
后来萧承宴一年年的长大。
“长到七八岁时,学会了翻墙。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道观,拍母亲的房门求见。”
“母亲依旧不见他。”喊来道童,把年幼的小承宴轰出道观。
“后来二弟长得更大了。”
从对面的山头越下山谷,攀上山峰,蹲守山道。
母亲去山头打水,入山林捡柴,日常修行总有出道观的时候,小承宴亦步亦趋地跟着。
道观知会萧家。
老萧侯把人拎回去,打过,骂过,关过。根本无用。
萧征陌一口气说到喉咙沙哑,刘氏抽泣着求他歇一歇,睡一阵醒来再说不迟。萧征陌不肯。
有些堵在心头的东西,堵了十几年,二十年。
一旦淤塞松动,有一股来自心底的强大力量,把这些言语从喉咙口往外推。
萧征陌停不下,也不肯停下。
喝下半碗汤药,继续往下倾倒。
“后来二弟自己消停了。或许是突然长大了吧……意识到强求无用。那时他十岁上下。”
母亲始终不曾搭理过他。他也不再上前求母亲垂爱。
只是每年逢年过节,大年初一,三月汜水,八月中秋,九月重阳。
他偶尔还会去白云山,远远地看一眼便走。
“当众揭开他的身世,他认祖归宗也好,不认也好,毕竟是天家血脉,这点我不觉得对不起他。”
萧征陌苦涩地道:“我对不起他的,是从此以后,母亲必然远走他乡。二弟逢年过节,远远看一眼母亲的念想,再不能实现了。”
“我自知对不起二弟。二弟想必同样恨我入骨……”
说到这里,萧征陌又挣扎着要起身,呼喊妻子,“多说无益!何必等他相见,自取其辱!云娘,扶我走!”
刘氏又哭又求,萧征陌死活不听。
刘氏抽泣着恳请南泱帮忙劝说:“弟妹,劝劝你大伯。他实在固执——弟妹?”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们夫妻两个,哪有第三人?
南泱放弃劝说,直接回后院。
萧家兄弟两个,旧怨深重,横跨二十年光阴,她和嫂嫂两个当然怎么劝也无用。
只能把正在睡觉的那位喊起来了。
你们兄弟自己解决去。
南泱手抓一截麻绳,蹑手蹑脚靠近床头。
垂下的帐子里,健壮身影沉沉睡着。人显然累得狠,这么久动都不动一下。
她屏住呼吸,把麻绳绕上沉睡之人的右小臂,飞快绕几圈,系去床头板上,打个死结,拉了拉,确认牢固。
静悄悄把坏事做完了,坐在床边,开始喊人。
边喊边推。
“夫君,醒醒。”
“萧家大伯伤得只剩一口气了还坚持要走,嫂嫂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