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母亲被逼迫的事了。长兄心中再无秘密积压,可以安睡了?”
萧征陌呆坐床头不语。
无言对坐片刻,又开始掀被子,喊妻子。
“云娘,担架抬进来——”
萧承宴一抬手,连被子带人按下去。
“少折腾,躺着吧。”
南泱还在屏呼吸捡满地的血纱布,萧承宴走近把她手里的一堆纱布全抓走,远远朝窗外一扔,一扇扇地开窗通气。
“这里血气太重,出去洗手。”
南泱被萧承宴挽着手,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屏风。
萧承宴不回头地对身后发愣的长兄道:“母亲那边我已派人去接了。母亲心性比长兄以为的坚韧的多。你不出事,她便不会有事。”
“伤势稳定之前,长兄就在书房休养,不许走。嫂嫂看住他。”
即将出门之前,身后传来萧征陌破釜沉舟般的沙哑声音。
“二弟,我对不住你。”
“这么多年了,萧家为尊者讳,不能直言天子过失,父亲母亲都迁怒于你。其实你有何错?人人心知非你之错,却都让你承担过错。母亲那边,我会去劝说——”
“行了。”萧承宴站在门边,不等听完便打断,“奔而立年纪了,长兄。萧家当家之主,说起话来婆婆妈妈的。”
“早和长兄说过,旧事记得归记得,如今不在乎了。”
说到这处,他顿了顿。
“侄儿侄女绑上城楼,李桓图穷匕见的威胁手段都用出了。之前东宫想必暗中找了长兄多次,高官厚禄都许过一遍?长兄都推拒了?他无计可施,只能绑了侄儿侄女。嫂嫂,我猜的对不对?”
刘氏含泪点头:“确实有鬼鬼祟祟的人来寻,是个口舌伶俐的矮个子,自称姓袁,正月里就找了三回。你阿兄把人赶出去了。他一个字不跟家里提,我也不知那姓袁的是什么来历,来寻你阿兄何事。”
萧征陌至今依旧不愿多言,“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不提了。”
萧承宴唇角一弯:“不必说了,我心里清楚。”
“嫂嫂,我这位长兄的性子从小没变过。家父在世时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迂直’。如今奔三十的年纪了,还是迂直。”
南泱跟萧承宴并肩走出书房外。
阳光从天空洒落,视野骤然明亮起来。
她瞅瞅身边的夫君,锐利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书房里兄弟这一架吵通透了。
吵出了多年旧怨堆积下埋藏的赤诚真心。
萧家兄长那边如何想不清楚,反正萧承宴这边心情明显极好。
南泱想笑又忍着。
没走多远,萧承宴察觉她忍笑的神色,不咸不淡道:“笑什么?看你表情古怪的。”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南泱不吱声,两人走出前院,迈进二门,周围清净下去。
她这时才清了清喉咙,学起某人疲惫中低沉失落的语气:
“卫南泱,我只有你了……”
萧承宴装作没听见,开口打岔:“饿了。晌午那点汤饼哪里管饱,晚上吃什么?”
南泱也装作没听见,继续以低落的语气幽幽地往下说:
“我只有你了,卫南泱。但我在萧家还有长兄长嫂侄儿侄女——哎呀!”
萧承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托在半空来回晃悠。
“笑话你夫君?长本事了,卫南泱。你再笑话一句试试?”
南泱哎哎哎地叫,边叫边笑。
“别转了别转了,晕晕晕……夫君就是有长兄长嫂侄儿侄女,我哪里说错了,哎呀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