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木木地抓着爆竹,毫无反应。
南泱早习惯了,耐心握着生母的手,示意她看自己手里,缓慢地示意扔出爆竹:
“看,就这样扔进火里去。竹子爆裂很响的一声,阿娘别吓到了。”
砰——!竹管爆响,惊天动地。
周夫人还是无甚反应,南泱反应很大地缩了下。
两只手都握着阿娘的手,没法给她自己捂耳朵……
周夫人空洞的目光转了过来。
在这个处处爆竹声响的除夕之夜,不知落入她眼中的是什么景象,不知她此刻听闻的是哪年的声响。
总之,她突兀地抬起青筋毕露的消瘦的手,贴住南泱两边耳廓,替女儿捂上耳朵。
太久没开口的沙哑嗓音道:“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小南泱胆子大些,再去放个爆竹,有娘在呢。”
南泱搂着生母瘦削的肩膀,泪落如雨,泣不成声。
——
翌日。元旦。
下了整夜的跨年细雪停了。门外据说银装素裹,好看得很。
南泱昨晚陪着阿娘守岁熬得太晚,懒得起来看。
正月初一的早晨蒙头睡过去了。
正月初一的中午蒙头睡过去了。
正月初一的午后继续蒙头……阿姆受不了了。
阿姆坐在床边絮叨,“少年人贪睡也得有个限度,这都睡整整半天过去了!萧侯入宫参加元旦大朝会,侯府没人管二娘子,二娘子自己看看像不像样?”
南泱睡眼惺忪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府里没人管我,难得一个大年初一,阿姆你也别管我了,让我睡……”
阿姆无奈叹气,“起来吃点,我的二娘子。太阳在正头顶,昨夜的雪都化了一半了。吃完二娘子接着睡。”
南泱上下眼睑打着架,被拖起身用饭。
天冷,人不想下床,把小食案端来床头用的。
“周夫人能认人了,疯病是不是好转了些?”阿姆提起昨夜的意外喜不自胜。
“可惜明先生不在府里。他的医术据说极好的。等人从宫里回来,咱们问问明先生去?”
南泱没那么乐观,“阿娘不是认出我了,只是昨夜放爆竹的声响,兴许让她想起过去在卫家过年的场景?就那么短短片刻。”
“能想起一点也好。”
阿姆忍不住感慨:“说起来,周夫人好久没发作病症了。每天安安静静的,有一个月了吧?”
南泱掰起手指头计算:“三十一……三十二天,真的,阿娘三十二天没发作了。”
藤黄心细,这些天日夜观察下来,心里有些想法。
“奴觉得……周夫人或许不是完全不能感知周围的。有些特定的人,特定的场景,会刺激到周夫人。”
藤黄轻声细语道:“有些刺激是好的,比如昨夜夫人带着周夫人放爆竹;有些刺激是恶的,比方说,听闻王媪在时,周夫人总是不安。”
南泱觉得,藤黄总结的很对。
她喝了半碗粳米粥,放回食案,对欢喜的阿姆说:“过两日吧。”
“等明先生从宫里回来,我和明先生商议商议,如何给阿娘多一些好的刺激,把她的神志从幽玄缥缈处拉回一两分也好。”
“至于今日,”南泱缓缓拉起绣被,安详地往下躺。
“大年初一,让我睡……”
仿佛迎合最后那句话似的,【睡】字余音还在缭缭绕梁,房门冷不丁被人从外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