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有年岁的木箱了。边角漆皮掉落,铜制铆钉发黑。
陆澈隐约觉得眼熟,“卫家带过来的?”
当然是卫家带来的,要不然怎么说旧物呢。
南泱当着陆澈的面,把木箱放置地面打开。
三尺长、一尺半宽的木箱里,分门别类摆放了许多的长木匣。
各种木质都有,有贵重的黄梨木,乌木,鸡翅木,也有质地寻常的榉木匣,瘤子都未去掉的劣质木匣也有。
南泱捡色泽漆黑的几个乌木匣子挨个打开。
匣子里堆满了陈年旧物。
陆澈哑然看她扒拉出一堆的拨浪鼓,木偶人,皮影人,双陆棋子,褪色的窗花,旧日学堂课本……
“找到了!”南泱喜悦地打开其中一个乌木匣子,看一眼便合拢关起。
“从前在卫家过年,有一年准备了新年贺礼,打算分给你和三郎。结果那年你们都没来。”
南泱带着轻松而舒心的笑意,把木匣递给陆澈。
“大表兄和三郎回去山阳郡,以后再难相见了。两份年礼在我这里放了许多年,心里一直记挂着。不如今日给大表兄带走。”
陆澈接过乌木匣子,人有些发怔。
“……哪年?”他喃喃低语。
但南泱送出了多年前准备的年礼,隐隐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卸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也就没怎么留意听陆澈的低语。
她惦记着手书,转头四顾,打量周围。
杨慎之早走得无影无踪。
或许还帮她拦了人,方圆百尺之内并无其他人走过。
南泱心神定下,从袖中取出墨迹未干的手书,展开给陆澈当面看过。
薄薄一张信纸,内容平平无奇,重要的是末尾代表萧侯正妻、秦国夫人身份的印章。
“大表兄拿好,直接出城罢。”
穿堂大风刮过两人身边,南泱站在风里道别:
“一路珍重。”
陆澈不知自己如何走出侯府门外的。
南泱说话声量向来不大,最后那几句更被严寒大风吹得四散,不留意几乎听不清。
他起初只听到极小的一声:“一路珍重。”
寒风凛冽,刮起袍袖。陆澈冒着大风坐上马车,之前几句细语却依旧萦绕在耳边。
越回响越大声,到最后近乎嗡鸣。
“让你在二门外墙下等着,你怎么直接走了?”
“有一年准备了新年贺礼,你和三郎都没来。”
“心里一直记挂着,不如给大表兄带走。”·
“回去山阳郡,以后再难相见了。”
“大表兄拿好,直接出城。”
“一路珍重。”
陆澈恍然想起。
他十六岁那年,太学即将学成,卫家主母宁氏还活着,周夫人听说发了疯。
随着年纪增长,他对周夫人这对母女的厌恶与日俱增。出身商贾、精明算计的妾室,毫无男女大防礼教、十岁还往他面前扑的女儿。
乐见其成、垂饵钓鱼的陆家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