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越想越惊觉,前途艰险,黯淡无光。
局势变化得太快,当初她觉得无处不好的议亲佳婿,年纪轻轻便坐镇一方郡守的陆家嫡长子陆澈,如今官职倒是升了,却不如从前顺眼了。
宁氏对女儿映雪叹息:“你那主意太大的表兄,不顾我们劝阻,坚决跟了豫王。好好的山阳郡守不做,非留在京城做什么御史中丞!”
郡守虽然品级低些,那可是手握实权的一郡之长官,地方上的霸主!
哪像御史中丞,虽说是俸禄千石、监察地方的高官,整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全是得罪人的活计,把京中的高门世家得罪个遍!
再说了,京中满地公侯。出身山阳大族的陆澈,在山阳郡当地是人人仰视的望族门第;
留在京城,跟随豫王,成为豫王麾下众多臣属当中的一个……便显不出曾经的出色了。
“今日你看到太弟妃了。”宁氏低声叹息。
“容貌气质,哪有半点出众之处?听说是豫王封地选出的小官之女。偏她运气好,从藩王之妻一步登天,说不定明年便要母仪天下了。”
“论起容貌气质,映雪,你哪样不强上太弟妃百倍?可惜你千挑万选的夫婿铁了心做起御史中丞,要做本朝的清流砥柱,留名青史……得罪人啊!”
“夫唱妇随,妻随夫运。映雪,你这辈子想博个国夫人的封号,难了。”
始终毫无反应、对着车窗外的卫映雪忽地转过头来,直视母亲。
“论起容貌气质,女儿当真不输给太弟妃?”
宁氏带几分骄傲又带几分伤感,“那是自然。”
“女儿也觉得。”
卫映雪轻声道:“今日册封大典,女儿观其头上的九凤衔珠金冠钗雍容典雅,当时便觉得——”
“太弟妃年华半老,容色衰颓,压不住这贵重凤钗。”
母女在车里对视。
卫映雪抬手轻抚头上金钗。
镶嵌的也是上等东珠,但按入宫观礼规制,只是一枚寻常凤钗而已。
“二娘不是一直在推说,圣上病重,臣下忧虑,无心欢宴?倒是个好借口。母亲,把女儿和陆家的婚事筹备往后推一推吧。”
“一个国夫人的封号而已,便让满京命妇趋之若鹜,把个没出息的庶女捧到天上去……”
卫映雪嘲讽地启唇,“如果女儿更进一步呢?”
——
滋啦——!
铁钎子串好的新鲜羊肉、鹅肉、鹿肉在铁烤炉上一字摆开,点火用的是最利炭烤的桑木。
油脂滴落炭火,趁热撒花椒、茱萸、酱豉,浓烈肉香飘满后苑。
卫南泱抱着手炉,披着氅衣,头上撑伞挡雪,面前食案摆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你们问我,昨天入宫都听到什么消息?”
南泱美滋滋地等肉吃,在阿姆的催促和藤黄无声的笑意注视下,好容易回想起一点片段。
“萧侯有个兄长,原来他在家也行二。”
“萧家同样有些闹腾。他不怎么喜欢他家兄长,就像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家姐妹一样。”
“萧侯行二,难道以后在家要唤他二郎?”
脱口而出一声“二郎”,她自己都激灵一下,不习惯,好怪。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唤萧侯吧。”
纷纷扬扬飘落的细雪里,第一炉炙肉热腾腾出炉,浓郁鲜香弥漫庭院。
南泱取过一铁钎滋啦作响的鹿肉,吹着气咬一口,眼睛都惬意地眯起。
宫宴算什么?这才叫神仙日子!!
冒雪拜访的不速之客,就在这时从门外通报进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