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打量突然黑下去的灯笼,试图重新点燃,暗处的紫棠抬起手来,一记手刃,迎面快准狠地敲在她后颈上。
南泱:…………
等她醒过来时,人已像个麻袋被扛在肩头。
紫棠瞧着清秀,没想到是个练家子。
一个及笄的女郎总有大几十斤,被紫棠扛起在荒僻的夜色后院飞奔,比南泱自己走得还快。
南泱头朝下被扛着,视野晃动,颠得想吐,抬手拍紫棠的肩背,“紫棠,放我下来,你在做什么?”
紫棠快步往西侧门去,清秀面孔在夜色下带出几分忿然。
便是这个毫无出挑之处的卫二娘,让陆三郎君心心念念,逢年过节便记挂叹息着“今年又见不到卫家二妹妹”!
两家商议嫁娶的那个月,她在陆家日日见三郎君欢喜雀跃,心中如刀割,还得把自己不堪的心思深藏心底。
主仆身份隔如天堑,她知道自己不配。
原本以为卫二娘是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才引得三郎君记挂……
紫棠忿然想,怎会是这样一个女子?!
卫二娘虽说五官生得精致,但合在一处也就是个眉眼柔和的小家碧玉,在美人云集的京城,实在不算如何出挑。
既无出众文采,又不勤勉刻苦。天黑了便上床躺着,主持一点内务便回屋躲着!
横看竖看都平平无奇的卫二娘,让三郎君蒙受被抢亲的奇耻大辱。
陆三郎君不计较卫二娘失了贞,打算迎她回陆家,卫二娘不仅不感激涕零,竟还一副不想再提起陆三郎君的模样!
紫棠心里忿然不平,说话便冷,句句带刺。
“三郎君原想亲自在西侧门外候着。君子不涉危地,奴劝说许久,才打消了三郎君的念头,让他在陆家等候迎夫人。奴已经在三郎君面前做下承诺,今晚由不得夫人了。无论如何,夫人也要去陆家的。”
南泱吃惊地连挣扎都忘了,“不行,阿姆和姨娘都在侯府,只有我逃走,她们两个如何应对萧侯的怒气?还有藤黄,我和你消失不见,萧侯必然要发作去藤黄身上的。紫棠,别再往前走了,我们赶紧原路回转。”
紫棠又是心酸又是快慰。
被陆三郎君郑重托付,陆三郎君终于记住了她的名字,目光终于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今晚她势在必得。
“奴是陆家人,不是卫家人,卫家人的死活奴不管。完成了三郎君的托付,藤黄也算死得其所。夫人还是去做陆家夫人吧——”
说话间,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枯枝,咯吱一声响。
几乎与此同时,黑暗的荒庭远处传来一句幽幽回话:
“哪个要去做陆家夫人?问过本侯了么?”
南泱被扛在肩背上,明显感觉到紫棠猛地一个急停,浑身颤抖起来。
琉璃灯挨个点亮。一盏,两盏……八盏。
明亮璀璨的琉璃灯光,形成一个圆弧,把这处枯枝遍地的荒僻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南泱被白炽色的琉璃灯光晃去脸上……晃的次数太多了,习惯了。
她熟门熟路地一闭眼,冲声音传来的方打招呼:“萧侯回来了。”
“回来了。”萧承宴坐在院墙下临时摆放的胡床上,长刀横放膝头,琉璃灯光下翘起长腿,笑容带嘲弄。
“再不回府,本侯的夫人都要被扛去陆家了。”
“把人放下,给开口招认的机会。背后主使何人?”
“——过来。”这句对着南泱说的。
南泱还保持着头朝下的姿势……
费力抹开乱糟糟甩过脸颊的发尾,小声劝说:“放我下去,萧侯发怒了。”
紫棠肩背又是一颤。
显然在听命放人和挟持人质两个选择之间迟疑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