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关上,卡西娅那高跟鞋尖锐的“笃笃”声渐渐消失在了连绵不绝的冬雨中。
活动室里只剩下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以及雨水顺着天花板缝隙滴落在塑料盆里单调的“滴答”响动。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芹香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双手死死捏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骨节泛出苍白色,那一对黑色的猫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残存的恐惧,依然向后紧紧贴在发丝间。
由音摘下那副沾了水雾的红色眼镜,从口袋里掏出衣角,胡乱地在镜片上擦拭着,但手抖得厉害,擦了几下也没擦干净,反而把镜片弄得更模糊了。
希美端着托盘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托盘上的陶瓷杯子因为她的颤抖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纱莉,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也深深地缩紧成了竖线。
她缓缓松开了握着突击步枪保险的手指,手套边缘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太强了。
那种压倒性的、属于大人的算计,以及从那个猩红卷发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这几个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少女肩上。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从天花板的裂缝漏下,精准地砸在了那被堆放在中央的长条桌上。
像是打破某种魔咒。
“呜……对不起……”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从那一堆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棉被里传了出来。
露露缩在那件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粉色旧毛衣里。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膝盖紧紧并拢,双手死死地抠着大腿上的布料。
深绿色的头发垂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颊,只有那一滴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下巴,不要钱一样地砸在有些磨损的裙摆上。
“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地哭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诶?露露酱?”希美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赶忙放下托盘,顾不得自己单薄的羊毛衫,几步走到露露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双带着淡淡花香的手温柔地捧起露露的脸。
“怎么了?不要哭啊……那个坏女人已经走了哦。”
露露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那双像玻璃珠一样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写满了惊恐、愧疚以及令人心碎的绝望。
“是……是因为我……”露露抽噎着,牙齿磕碰在一起,“是因为我……卡西娅姐姐才会……盯上这里的……”
这句话一出,活动室里的气氛再次一僵。
芹香猛地转过头,猫耳竖了起来:“哈?你认识刚才那个疯女人?”
由音也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赶紧把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星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张搭在露露头上的旧被子拢得更紧了一些,那只异色瞳安静地看着露露。
露露拼命地摇头,泪水顺着甩动的脸颊飞溅。
“不……不是的……现在的卡西娅姐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那个会为了保护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卡西娅姐姐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哭出来一样。手指死死地抓住希美的衣角。
“都是……色欲魔王……”
听到“色欲魔王”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冷静的纱莉,都不可遏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仅仅存在于几周前的全频段广播和战后新闻里、如同梦魇般的名字。
那个据称带来了恐怖灾难、却又被世界政府宣布已经被彻底消灭的存在。
“卡西娅姐姐……原本……也是超兽战士……”露露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将半个身子缩在毛衣里,用一种极度破碎、极度痛苦的语调,开始了一场足以斩获奥斯卡影后的表演。
在这场表演里,她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她是被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魔王强行洗脑的无辜少女。
“他……他有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只要被他……触碰……脑子就会变得奇怪……”露露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捂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卡西娅姐姐……为了保护我……被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