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辞别凤阳地界,一路北向跋涉三日,扬尘千里,终于踏足南直隶凤阳与江北交界的淮渡古埠。
抬眼望去,淮水汤汤,横贯南北,是割裂江南江北的天堑要道,也是永乐朝南北商旅、官差行军必经的水路关口。
此地古称临淮古渡,自唐宋便是漕运命脉,两岸堤岸夯青石垒筑,历经百年大水冲刷,石面布满深浅水痕,满目沧桑。
渡口两岸屋舍连绵,沿岸酒旗迎风翻飞,渔舟、货船密密麻麻泊于水岸,吆喝叫卖声、船夫号子声、水流拍岸声交织相融,烟火气极盛。
此地自成一方江湖格局,朝堂官府管控水面运力有限,大半内河漕运、私船水运,尽数被民间漕帮把持。
江北文风偏务实尚武,不似江南文人矫情迂腐,沿岸百姓大多靠水吃水,船夫渔户性情刚烈重情义,恩怨分明,最记恩情,也最嫉恶如仇。
且此处水土混杂,鱼龙混居,流民、江湖武人、落第士子、士族私兵常年混迹渡口,鱼龙混杂,是南北地界最难管控、变数最多的一处关口。
时至暮春,暖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河面波光粼粼,晚风微凉,吹散了连日北上赶路的尘土燥热。
汉王车队缓缓停驻渡口青石官道,马蹄踏尘,亲兵勒马收缰,绵延数百人的车马队伍,顷刻止步不前。
车厢之内,朱高煦斜倚软垫,指尖捻着半块干粮,闭目养神。
解缙靠窗而坐,手里攥着成册新学文稿,笔尖不停删改字句,打算将沿途民生见闻尽数编入新学典籍,教化后世寒门子弟。
一旁于谦坐姿端正,指尖翻阅厚厚一叠淮河历年河工卷宗,眉眼凝重,潜心核查过往水灾贪腐痕迹,静心深耕吏治旧事。
车外官道旁,朱瞻基孤身立在堤岸之下,一身破旧沾泥锦袍,身形单薄狼狈。
他不再浮躁嘶吼,整日沉默寡言,目光始终落在汉王马车之上,眼底傲慢褪去大半,默默观察周遭一切人事,暗中体悟朱高煦一言一行。
车前王斌翻身下马,踏至马车窗边躬身回话,声线沉稳:“殿下,前方便是临淮古渡,淮水水深湍急,今日南风大水,陆路官道断绝,唯有渡船可北上对岸。属下已命人接洽渡口官府官船,半个时辰后便可列队渡河。”
“知道了。”朱高煦淡淡应声,并无过多戒备。
在他预判之中,如今敢明目张胆拦车队、动他汉王人马的势力,放眼南北寥寥无几。
若想动他,各方势力皆是暗中布局、借刀杀人,没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聚众围堵藩王仪仗,等同于公然谋逆。
可下一瞬,变故陡生!
“嗡——”
一声厚重铜锣巨响,猛然从渡口码头深处炸开,穿透河畔喧闹人声,震得耳畔嗡嗡作响。
紧接着,码头两侧街巷、堤岸树林、停泊大船船舱之内,骤然涌出大批量人影,速度极快,身法利落,绝非寻常市井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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