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营里,几个老营将领喝酒时翻到这册子,有人把碗一放。
“咱们在外头拼死,南宁骂咱们是寇。孙可望替自己讨王,那咱们算啥?王府门口拴马的?”
旁边有人道:“少说两句,传出去挨军棍。”
“老子挨过的棍比你吃过的饼都多。”
话没传出帐,李定国已经来了。
帐里人全站起。
李定国拿起册子,翻了几页,丢进火盆。
“谁再拿这东西乱军,军法办。”
没人吭声。
他走出营帐,火盆里纸灰卷起,又落下。
南宁骂他们是寇,孙可望拿他们当数。大夏在外头发告示,说交册保命。
这世道,名分比刀钝,账册比刀利。
刘文秀那边收到的东西更怪。
不是骂孙可望的册子,而是一份成都救灾清单。
粥棚多少处,埋尸多少具,发药多少包,刘进忠入军校劳改班,每日学《大夏律》和识字课,暂免死,等审。
刘文秀看完半晌,把纸收进袖中。
部将问:“将军,大夏这是劝降?”
刘文秀道:“不是。”
“那是什么?”
“给咱们看路。”
部将没听懂。
刘文秀也没解释。
大夏不全杀降将,这一点,比十封劝降书管用。乱世里,能活的路,本身就是一面旗。
昆明军府里,孙可望终于坐不住。
告示禁不绝,册子烧不尽,李定国营里有议论,刘文秀也越来越少说狠话。
他需要一场胜仗。
于是,军令下到各营。
北上贵州,先打皮熊、王祥。
“南宁安插的钉子,留着扎脚,不如拔了。”
孙可望在军议上说。
“贵州不定,云南不稳。谁再替南宁传话,按军法。”
南宁接到消息,比昆明还乱。
朱由榔问了一夜:要不要迁入云南?入滇有兵,可落在孙可望手里,皇帝就成了印匣子。不入滇,南宁外头卢象升正压过来,城里粮也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