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失陷的消息送到梧州时,行宫里先乱的不是兵,是内廷。王坤命人装箱,金册、印信、礼器、银票,能塞的全塞。装到后头,连香炉都有人抱走。
瞿式耜留下的旧吏看得直摇头。
有人低声说:“朝廷越搬越轻,箱子倒越来越重。”
朱由榔不管这些。
他只问:“南宁船马可备?”
王坤答:“已备,只是浔州路上不安。”
不安二字,说轻了。
群臣一路散。过浔州时,陈邦傅已起异心。他手下兵马拦住御船,说是护驾,实则把码头围了个严实。
雨下得急,江水拍着木桩。
陈邦傅披甲上船,跪得规矩,话却不规矩。
“陛下,臣为社稷计,请陛下暂驻浔州。夏军势大,不若遣使议降,保宗室血食。”
朱由榔听完,手按着船舱门框,半晌没吭声。
王坤在旁边急得脸发白:“陈邦傅,你要做什么?”
陈邦傅抬头:“做活路。”
这三个字,把船舱里的人都堵住了。
焦琏拔刀,挡在御前。
“活路不是拿皇上换的。”
陈邦傅也不装了,挥手让兵上前。码头上火把被雨打得乱晃,两边刀枪顶在一处,谁都不敢先退。
乱中,一个小太监从后舱钻出,拉着朱由榔下了侧舷小船。雨幕遮人,船夫拼命摇橹,顺着支流往南逃。
等陈邦傅发觉,御船里只剩空箱和几个吓瘫的宫人。
他气得踹翻脚边木匣。
木匣滚开,里头不是金册,是几件旧戏袍。
焦琏在码头断后,带百余亲兵硬顶到天明。夏军前哨赶到时,浔州码头已经乱成烂泥地。焦琏负伤被俘,仍不肯跪。
带队校尉看了他一眼,道:“能站就站着。押回去审,不许羞辱。”
焦琏啐了一口血:“你们倒会做人。”
校尉答得很实在:“军法写着呢,不会也得会。”
浔州事变传开,永历群臣散得更快。
有人投夏,有人入山,有人换了衣裳装商贩。梧州更荒唐,城门大开,衙门空着,官仓封条被风吹破,足足三个月没人敢坐堂。
百姓自己推了几个里长看仓。
有人问:“这算谁的城?”
老里长抽着旱烟,回了一句:“谁来卖平价米,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