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烈皱眉:“那走哪里?”
“从东面石岭开了条新路。炮拖到半山腰了。”
堂上几个将校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骂:“这仗还能这么打?”
刘承烈没骂。他骂不出来。
永历朝廷给他的命令是死守永州,迟滞夏军南下。可城里粮不多,兵心更薄。三千守军里,真肯替永历卖命的,不过几百旧兵。其余多是地方乡勇,还有被抓来充数的农户。
这些人不怕死?
怕。
更怕饿。
大夏宣传队到了山口后,每日用铜喇叭喊话。
“缴械者不杀!”
“查明无血案,发两月口粮,可归乡!”
“伤兵有医,旧兵愿从军者另编整训!”
“抢粮杀民者,另案重办!”
山里回声乱滚,喊一遍能传出半座山。
头两日没人下山。
第三夜,来了十七个。第四夜,来了六十多个。到第六夜,一队乡勇把旗子卷在怀里,从小路摸到夏军哨卡前,第一句话不是求饶,是问:“两月粮,现给不?”
哨兵把人带到登记棚。
文书问姓名、籍贯、原队伍、有没有抢过粮。
有人答得顺,有人答得磕巴。旁边军法官记得比私塾先生还细。问完,发粥,验伤,缴械,按村别押到一旁等复核。
满桂看得眼热。
“人都散了,还等什么?趁夜压上去,一鼓作气拿山口。”
随军参谋忙拦住:“将军,山里硬打,逃兵钻进村寨,后头全是麻烦。不如围三缺一,留南边羊肠口,让他们往那边退。口子外头设缴械场,省得满山抓人。”
满桂瞪他:“你是教我打仗?”
参谋把地图摊开:“不敢。陛下说过,山地战少逞一时快。将军若今日痛快,后面粮道天天挨冷箭。”
满桂盯着地图半晌,把马鞭往桌上一丢。
“行。留口子。谁敢把口子堵死,我先拿他祭旗。”
围三缺一的打法很快见效。
永州外围三处山寨,一夜之间少了半数人。刘承烈派督战队去拦,督战队自己也跑了五个。
更要命的是,百姓开始给夏军指路。
白沙溪的老里长带着两个儿子,提着篮鸡蛋进营,开口就要“免扰凭条”。
账吏问:“你凭什么换?”
老里长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
“旧兵藏粮的地窖,三个。还有一条绕过石卡的小路。别让兵进村搜,我带你们去。”
满桂听完,乐了。
“老头,你胆子不小。”
老里长看了看他身后那排枪,又看了看粥棚。
“胆子小,村里粮早被两边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