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兴化复明,旧账可否作废?”
彭遇恺没有点头。
可他也没有摇头。
那晚之后,道署后门多了几辆车。车上不是银,是账册副本、粮仓钥匙拓模、城门更牌。
张应元察觉到味道不对,马上下令搜捕内应。
结果一搜,才发现兴化烂得比他想的深。
衙门书吏的箱底有朱继祚亲笔条子;粮仓小吏把封条样式抄给了外人;连西门一队守兵也收了大户的米票。
张应元气得把米票摔在地上。
“米票?你们就卖这点?”
那守兵跪着喊冤。
“将军,家里断粮。大夏说补饷,可账没核完,一文没见着。”
张应元想砍人,刀拔到半截,又收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周世科那句话。
城里不干净。
不是一个人不干净,是墙缝里全有虫。
九月初七,杨耿率浙系部队逼近兴化东面。王继忠、王时华从山区再出,南北两路压城。
张应元登城巡查,发现西侧女墙下少了两袋石灰,侧门锁眼被新油润过。
他转身去找彭遇恺。
道署里空了半边。
文书架上有一格被搬走,桌上留着一封手令:今夜三更,保民开门。
张应元骂了一句,提刀往侧门赶。
晚了。
三更鼓刚过,侧门开了一条缝。
先钻进来的是王继忠的人,脚上裹布,刀背缠麻,进城后不喊杀,直扑电报站和粮仓。紧跟着,杨耿部从东门外压上,火把排成长龙。
城中多处响锣。
“复明!复明!”
彭遇恺站在侧门内,脸色灰败。
王时华拍了拍他的肩。
“彭公,兴化百姓会记你一功。”
彭遇恺没搭腔,只问:“不得抢掠,可说好了?”
“说好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家绸缎铺被砸开。
彭遇恺闭了闭眼。
张应元带亲兵赶到时,侧门已失。他没有退,扯过一面大夏龙旗,插在街口石狮旁。
“跟我堵住这条街。”
亲兵只剩七十余人。
巷战打到天亮。石板路上全是碎瓦和血浆,张应元的靴底粘着不知谁的断指,每一脚踩下去都打滑。
张应元手臂中箭,箭杆折了半截还插在肉里,他用刀鞘顶着断茬,带人从府学巷杀出。等撤到北门时,身边只剩二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