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见秀没再理他,只让人把撒出的米扫起来,筛掉泥沙,照旧入锅。
“今夜粥稀些,伤兵先吃。谁敢抢伤兵碗,军棍二十。”
这条军令传下去,大顺营里骂声少了些。
不是服气。
是还能看见规矩。
同一日,福州来的密使进了衡州。
那人穿半旧青袍,靴帮沾泥,袖中压着朱笔回文。
嘴上说奉隆武旨意调停湘中防务,眼睛却没闲着,营寨几座、兵马多少、粮车几辆,全往心里装。
何腾蛟叫他去催粮,他去。
田见秀叫他去劝巡抚衙门放药材,他也去。
郝摇旗堵在营门口骂他:“福州坐龙椅的那位,给不给饭?”
密使被骂得头疼,只能拱手。
“朝廷艰难,诸军共体时局。”
郝摇旗乐了。
“共体时局?这话能下锅吗?能下锅我今晚煮你。”
田见秀咳了一声,郝摇旗才闭嘴。
密使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对田见秀道:“田将军,福州也难。郑氏水师要银,御营募兵要银,各府士绅口口声声忠义,掏钱时比剥皮还疼。湖南若再闹开,陛下那边也压不住。”
田见秀看他一眼。
“那就让何腾蛟把粮给足。”
密使苦笑。
“抚台怕你们近城。”
“那他是怕夏军,还是怕我们?”
这话问得密使没法接。
他两头跑了三日,人瘦了一圈,嗓子也哑了。
白天在巡抚衙门听何腾蛟讲“防贼不可不严”,晚上去大顺营听郝摇旗骂“官军比贼还抠”。
中间还得替福州圆话,说什么“同奉社稷”“共守南服”。
到了第三夜,他坐在驿舍门槛上,端着半碗冷粥,半天没喝。
随从问:“大人,怎么不吃?”
密使看着碗里能数清的米粒,苦笑一声。
“我算明白了。大夏打江南靠炮,收江南靠账。咱们这边,连一碗粥都算不明白,还想联兵。”
随从往外看了看,压低声。
“这话可别写进回奏。”
密使把冷粥一口灌下去。
“放心。回奏里只写四个字。”
“哪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