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懒得拆穿。
眼下能有粮,比清白重要。
闰六月初六,朱聿键入福州。
城外仪仗排了十里。
郑芝龙亲自出迎,金甲、红缨、鼓吹、旗牌,一样不少。
水师兵丁列在江岸,长枪成林,海船桅杆密密麻麻,远看像一片木头长出来的城。
朱聿键下车时,郑芝龙大步上前,跪拜行礼。
“臣郑芝龙,恭迎殿下。”
礼数足,声音也足。
可朱聿键看得明白。
福州城门是郑家兵守的,江面船是郑家的,粮仓钥匙在郑家人腰上,连迎驾的米面猪羊,也由郑氏账房签押。
这不是纯臣迎主。
这是东家请神上龛。
朱聿键扶起郑芝龙:“国难至此,还仰仗郑将军。”
郑芝龙低头:“臣等只盼天下有主。”
这话也好听。
好听的话,常常最费钱。
次日,朱聿键在福州监国。
二十七日,即皇帝位,改元隆武。
鼓乐起,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福州城里不少百姓挤在街边看。
有人问:“又立皇帝了?”
旁边卖鱼的答:“前头那个跑得快,这个从牢里出来,兴许脚稳些。”
“脚稳有啥用?夏军有铁车。”
卖鱼的把鱼鳞刮得飞快:“那也得有人坐龙椅。没人坐,官老爷连税都不知往哪交。”
这话糙,却很福建。
隆武朝廷初立,表章雪片般入福州。
广东、广西、湖南、云南、贵州、赣南,连一些山里土司也递了恭贺表。
纸面一铺,南方半壁皆称响应。
黄道周看着名册,连日疲色都轻了几分。
“殿下,哦,陛下,此乃人心未绝。”
朱聿键坐在案后,手按着奏表。
“人心在纸上,不在军营。纸来得容易,兵粮来得难。”
黄道周停了停:“可总算有了开头。”
朱聿键点头:“那便从用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