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朱聿键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
他幼时被祖父囚禁,父亲被毒杀。
后来又因上疏勤王,被崇祯关入凤阳高墙。
宗室两个字,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富贵,是笼门上的锁。
高墙里潮气重,冬天被褥发硬。
看守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人骂他,也没人理他。
那才难熬。
活着,却只剩等死。
朱聿键抬头。
“我不回笼子。”
黄道周躬身。
朱聿键一字一句道:“宁可死在路上,不再做笼中宗室。”
四更前,唐王府后院开始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也没多少。
几箱书,几箱衣物,几袋碎银,另有王府印信、宗牒、黄道周带来的几册旧臣名录。
郑鸿逵的亲兵守在巷口,马蹄裹布,刀鞘用麻绳缠住,连咳嗽都压着。
正要出门,杭州城中传来急报。
马士英、阮大铖被抓了。
两个换了衣帽混出城,一个被广德难民认出,一个被馄饨摊老妇揭破戏箱。
消息传到唐王府,随行官员顿时乱了。
有人低声道:“殿下,大势已去。马、阮这种人都跑不脱,我等南走,路上若遇夏军,岂不白白送命?”
又有人接话:“大夏入城不屠不抢,降者按律处置。宗室虽要审查,总还有活路。若跟殿下入闽,便是抗夏逆党,日后连家口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院中多了几分杂声。
有官员看向黄道周,有人看向郑鸿逵,还有人已经在盘算该从哪条巷子离开。
朱聿键拔剑。
剑不算新,刃口也不亮,偏在雨夜里压住了乱声。
他割下袍角,抛在地上。
“愿走者,即刻走。本王不追罪,不记名,不骂你们贪生。”
没人出声。
朱聿键看着众人。
“愿随者,从此只许向南,不许回头。路上缺粮,吃糠;遇兵,死战;到了福建,成败再论。若还想着半路卖人换富贵,现在走,干净。”
一个主簿先退了出来,跪下磕了个头,捂着袖子离开。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
半个时辰内,随行队伍少了三成。
有的官员走得很快,仿佛脚下生火。
也有一个老吏出门前回头看了朱聿键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郑鸿逵低声骂:“这帮软脚虾,饭吃得多,胆子比虾米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