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
“当然。”凯雯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下眼睑,眼线笔稳稳地沿着睫毛根部描过去,“别乱动,眼线还没画完。”
布洛妮娅睁开双眼。
镜子里的人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女武神训练带来的紧致轮廓,遗传自母亲的端正五官,再加上年轻肌肤特有的光泽,她平日里素面朝天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和她平时看到的自己不太一样。
凯雯没有给她堆砌浓妆,只是用极其克制的手法在她原有的五官基础上做了细微的强调——眉峰的弧度被轻轻勾勒过,眼尾的晕染让那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更深邃也更柔和,唇上只点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水光。
整张脸的立体感被抬上去了,却丝毫没有“画过妆”的刻意。
她看起来还是她自己,只是更明亮了一点,更精致了一点,像是有人把她身上那些本就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亮了。
“……还不错。”
她从镜子里抬起眼,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凯雯。凯雯正把最后一支笔刷放回工具箱,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满足,不张扬,但足够真实。
“只是‘还不错’?”凯雯合上工具箱的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行吧,看来下次我得再努力一点。”
“这么漂亮,还说只是不错?”
米丝忒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布洛妮娅转过身,看见母亲和教母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并肩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亚历山德拉穿了一身珍珠灰的套装,剪裁利落,头发盘成一个低矮的发髻,低调而优雅。
米丝忒琳则换上了一袭酒红色的长裙,难得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性,多了几分正式的端庄。
她的蓝眼睛在布洛妮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来,伸手轻轻拂过布洛妮娅肩上的发辫。
“非常漂亮。”
亚历山德拉的语气依旧是她一贯的简洁,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那个厚度极其克制,转瞬即逝,但布洛妮娅看到了。
“……好了好了,要迟到了。”米丝忒琳拍了拍手,顺势揽过布洛妮娅的肩膀,将她从镜子前带开,推着她往玄关走去。
上车后,布洛妮娅坐在后排中间,两侧分别是母亲和教母。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她脑海中闪过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母亲破天荒地把她从被子里揪起来,教母破天荒地给她换了一条她不常穿的裙子,凯雯破天荒地拎着化妆箱出现在家门口还给她化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怀疑“这是我吗”的妆。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不敢确定的结论。
她咽了口口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裙摆被车窗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妈,你们该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下一刻,一记暴栗精准地落在她的头顶。
“哎呀!”
布洛妮娅捂着脑袋,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米丝忒琳收回手指,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弹脑门的暴行是别人干的一样,但嘴角挂着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别乱想。”
布洛妮娅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鼓起腮帮子想反驳,但米丝忒琳那个笑容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逗弄她时的狡黠,而是一种更温柔的、被她藏了很久的东西。
车停了。
布洛妮娅下车,抬头看见圣芙蕾雅的穹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会来这里,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