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卸下了那张戴了半个时辰的面具。
他背负双手,下巴缓缓抬起。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仰起头,笑声在前厅的空顶间来回撞击,全无方才面对群臣时的沉痛,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畅快。
“痛快!今日当真痛快!仲康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曹操放声大笑。
他也勾起嘴角,拱了拱手。
“主公此言差矣。”
曹操笑声一收,浓眉微挑,偏过头看着他。
“哦?”
郭嘉摇着头,狡黠一笑。
“嘉以为,主公口呼痛快,并非是因为仲康那一刀,替主公出了一口恶气。”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
郭嘉摇头缓缓说道:“主公所快者——是仲康斩了许攸,替澹之出了一口恶气。”
这话一出,曹操眼底的光芒骤然亮了。
“知我者,奉孝也!”
曹操笑意更浓,连连点头,指着郭嘉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是难掩的真切恼意。
“许子远辱我、轻我,唤我小名,我皆可忍之。为何?为天下人看,为大局耳。哪怕他整日里四处吹嘘,我也能赐他金帛,由他去闹。”
曹操一拂袍袖,快步走到案前,手掌重重拍在木案上。
“然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拦澹之的马!那爪黄飞电,是我亲手送给澹之的。他许子远竟敢当街夺马,还敢诬赖澹之偷盗,要拿人问罪!”
曹操越说越气,胸膛微微起伏。
权谋家的算计在这一刻退居其次,那个重情重义的孟子德占了上风。
“澹之将你我二人当成寻常兄长待之,纵是你我远在官渡之时,也时常替你我担忧,何时忘了你我?”曹操看着郭嘉。
“许攸此等匹夫,仗着昔日一点功劳,便敢欺负到他头上!”
曹操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我今日若不出这口气,若还由着许攸折辱他,日后我曹孟德,还有何面目去林府讨酒喝?还有何脸面听他唤一声‘兄长’?”
郭嘉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微感叹。
主公这一生,算计得太多,防备得太多。
难得遇到林阳这么一个不求显达、只图安稳自在的奇人。
在林阳面前,主公不用防备刺客,不用揣测权谋,只需踏踏实实做个蹭吃蹭喝的“孟老哥”。
这份纯粹的交情,主公护得比谁都紧。
许攸那是把手伸进了逆鳞里。
“主公所言极是。”
郭嘉笑道。
许攸死的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