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刮,四下无声。
旁人听了,或许只当是一句狠话。
可落进许攸耳中,却叫他骨头缝里都泛出寒意。
爪黄飞电不耐烦地喷出半截白气,马蹄在石板上轻轻一踏。
许攸那张向来自恃旧功的脸上,皮肉开始乱跳。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喉管上下滚动。
那两句“我是阿瞒故友”“乌巢奇计是我大功”,早在他舌尖打转了不知多少回。
换成平日,只要砸出去,许都城里多少人都要低头。
可此时对上林阳这双全无波澜的眼睛,那些名头竟像被冰雪堵住了喉咙,硬是一声也吐不出来。
边上有个年轻后生,实在憋不住,从鼻孔里“嗤”地笑了一声。
这一下像点着了火。
街边几处门板后,也跟着响起细碎的憋笑声。
许攸脸色更难看了。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抬脚要上车时,脚下还踩了个空。
车边老侍从赶紧伸手去扶他。
“滚开!”
许攸一把甩开那人,袖袍往旁边狠狠一拂,身子晃了两下,才狼狈坐回车厢里。
从头到尾,他再没敢探头。
黑毡车帘落得极快。
可帘角被里面不知谁拽住,半边还漏着一道黑缝,抖个不停。
车夫脸色灰暗,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大车连转弯都不稳,车轮压进冻泥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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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的几个看客,被崩了半截皮靴。
可也没人真开口骂。
没有官差上前。
更没人为这位“丞相至交”多说一句话。
大车越走越远。
地上的打手这才咬着牙,相互拉扯着胳膊往胡同口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