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狂徒堵在自家正堂,扒着早年混迹洛阳的旧账嘲弄。
这口气,实在憋屈到了极点。
荀彧看了郭嘉一眼,眉头微锁。
郭嘉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颔首,随后站起身,抚了抚衣袖,向荀彧拱手。
“令君,流民安置与麻料入库之事,千头万绪,全赖你居中调度。公务繁忙,且去操劳。”
郭嘉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主公此间有我,还请放心。”
荀彧何等聪明,立刻会意。
主公此刻需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能有个把郁结散出去的出口。
他向曹操深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堂门再度合上,只余二人。
郭嘉慢悠悠地在案前踱了两步,回过身来,看着眉头紧锁的曹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主公,今日既是烦闷,何必在此干坐着伤神?”
郭嘉拢着袖子,语气轻快得就像在提议去街口买碗羊肉汤一样寻常。
“左右无事,不妨再去寻澹之。”
“既然这酒喝的无味,不如去澹之那院子里坐坐,蹭他的几口酒喝。闲聊一刻,或可解此忧愁。”
听到“澹之”二字。
曹操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郭嘉。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林阳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冷风里举着几百斤的青石磨盘,在自家后院哐哐砸地基的画面。
还有那小子满不在乎说话时的轻巧。
曹操眉宇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居然真的因为这两个字,松动了些许。
是啊。
在许攸眼里,他曹操不过是个发达了的阿瞒。
在满朝文武眼里,他是深不可测握着生杀大权的曹丞相。
唯独在林澹之那里,他只是那个有些愚钝的兄长“孟良”。
在那里,他不用端着丞相的架子,不用计较什么降臣的人心。
天塌下来,那小子也会指着火盆说:先喝酒吃肉再说。
曹操嘴角终于动了动,扯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手用力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奉廉贤弟所言极是。”
听主公突然这么叫自己,郭嘉愣了愣,哈哈大笑,胳膊一抬。
“子德兄请!”
曹操大步朝堂外走去。
“走。你我去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