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里憋闷得难受,却见主公非但不怒,反而主动迎合,降尊纡贵亲自倒酒。
为主者如此,做臣子的自然只能忍下。
这口气,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荀彧依旧端着茶盏,慢慢送到唇边。
郭嘉睁开眼,视线在曹操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上扫过。
曹操在笑。
但郭嘉知道,那只是脸上在笑。
许攸大马金刀地坐在曹操右侧,那是全场最尊贵的位置。
两碗烈酒下肚,他非但没有因为曹操的礼遇而收敛,那股子居功自傲的狂气反倒彻底烧上了头。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炙肉,端着酒碗,醉眼朦胧地扫视着堂下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
看了一圈,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诸位。”
许攸提高了嗓门,声音在正堂内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喝着好酒,吃着肥肉。一个个穿着官服,摆着威风,可知道是靠了谁的福分?”
堂下无人接话。
杜畿低头看着面前的木案纹理。
徐晃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许攸见没人搭理他,也不恼,反而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若无我许子远在官渡阵前,弃了那优柔寡断的袁本初,拼死涉险来到曹营献计……”
他手指在半空用力点了几下,“若无我指明乌巢粮屯所在,一把火烧了袁军命脉……”
他转头看向曹操,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挤出一个近乎施舍的笑。
“阿瞒,你说句公道话。”
许攸举起酒碗,几乎要凑到曹操脸上去。
“你今日这丞相之位,你这许都的安稳,甚至这满堂文武的项上人头,是不是全靠我许子远保下来的?”
他往后一靠,大言不惭道:“若无我,尔等今日,恐怕早做了袁本初的阶下囚,哪有资格在这丞相府里安坐!”
“啪!”
武将列中,发出一声脆响。
许褚手里的一根实木筷子,被他硬生生捏断成两截。
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许攸,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夏侯渊的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大腿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徐晃在旁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妙才兄,不可。”徐晃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却见主位上的曹操,抬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