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啊阿瞒!我还未到许都,在半道上便听人说,天子封了你做丞相?好大的排场!好大的威风!”
许攸打了个酒嗝,指着这堂中陈设,语重心长又带着掩不住的鄙夷。
“想当年,你我在洛阳街头混迹,你不过是个连名号都叫不响的少年浪荡儿。整日里跟着那袁本初后头转悠,没少干那些偷鸡摸狗、劫人新妇的烂事。”
“如今倒好,摇身一变,贵为丞相!坐在这么大的堂子里,摆出这等威风!当真有趣,有趣极了!”
他字字句句,都在往外扒曹操年轻时的旧账。
曹操年少时,和袁绍玩在一起,两个纨绔子弟,的确没少做坏事。
别人新娘子结婚,他们也要进去瞅瞅,调戏调戏。
但这些都是年少轻狂做的荒唐事。
如今又怎么好提?
可偏偏许攸没完没了。
生怕在座的人不知道当年的曹孟德是个什么德行。
堂中数十双眼睛盯着许攸。
有人已经攥紧了拳头,有人捏紧了酒杯。
只等主公一声令下,便要把这狂徒乱刀砍成肉泥。
主位之上。
曹操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碗里的酒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大放厥词的许攸。
下一瞬,曹操脸上的僵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将酒碗往案上一顿,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绕过长案,亲自走下台阶,迎着一身酒气和狂态的许攸走了过去。
“子远!还未来饮这庆功之酒,便已醉了三分!”
曹操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许攸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子远既然来迟!该罚三碗!”
曹操转头看向旁边傻眼的侍从,大声吩咐。
“没见许先生到了?还不速速加席!就在我旁边加!添新酒,上好肉!”
侍从如梦初醒,慌忙搬来桌案锦垫,摆在距离主位最近的地方。
曹操拉着许攸的手腕,亲自将他摁在座位上。
又端起酒坛,亲手为许攸面前的大碗斟满烈酒。
酒水四溅,洒在桌面上。
“来!先满饮此杯,为你接风洗尘!”
曹操端起自己的酒,与许攸重重碰了一下。
堂中气氛在这诡异的热情中,稍稍缓和。
夏侯渊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
许褚也闭上眼,粗重地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