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被动藏匿,即便真有同伴来寻,又如何能发现自己?
这土地祠虽能观望,却也是个死地。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必须主动创造接触的可能,至少,要设法確认驛馆周边究竟是何情况,是否有其他线索。
常顺狠下心来,將自己本就狼狈的头髮彻底弄散,抓起地上的尘土混著残雪,胡乱抹在脸上、脖颈、手上。他脱下外袍,只留最破旧的夹袄,又找到祠中一个豁口的破陶碗。
他一咬牙,拄著一根捡来的木棍,佝僂著身子,走出了土地祠。
他混入街巷,向著驛馆方向慢慢挪动,遇到行人便伸出破碗,哑著嗓子哀告:“行行好吧……赏口吃的……几天没吃饭了……”
声音虚弱可怜,眼神浑浊。
有人掩鼻快步避开,嫌弃地嘟囔:“哪儿来的臭乞丐。”
也有心善的老妇,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胡饼放在他碗里。
常顺低垂著头,用余光极力观察著驛馆附近的动静、守卫的换班、往来人员的面孔。
他向驛馆后巷更深处挪动,期望能发现一点异常,或是……万一有自己人留下的暗號?
就在常顺缓慢“乞討”著靠近驛馆后巷另一个方向时,墨隼已悄然潜至土地祠外围。
他观察片刻,未见有人进出,便趁四下无人,如狸猫般翻过矮墙,落入祠內荒芜的小院。
殿內空无一人,但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异常——角落有蜷臥压痕的尘土、几块特殊的飴糖碎屑、还有墙上某处被反覆擦拭过以便观察的缝隙。
这里近期一定有人躲藏!且痕跡很新!
墨隼精神一振,仔细搜寻,却未发现任何暗记。
躲藏者极为谨慎。
他篤定此人必是常顺,且很可能只是暂时离开。
他不敢久留,迅速退出土地祠,开始在周边巷口隱蔽处守候,期望能与常顺碰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隼换了几个观察点,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乞丐、流民、行人。
他看到了那个在驛馆另一边乞討的“乞丐”,甚至目光曾从其佝僂的背影上掠过,但常顺刻意改变的体態、装扮,以及墨隼將主要注意力放在土地祠附近,使得两人竟擦身而过,未曾照面。
常顺在驛馆附近盘桓了近一个时辰,除了更直观地感受到森严戒备,並无所获。
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渐渐冷却,又恐长时间逗留引起怀疑,只得拖著更加疲惫的身体,打算折返土地祠。
然而,他选择了另一条稍远的、更隱蔽的路径回去。
而墨隼,在苦候无果后,眼看日头渐西,恐耽误太久引人疑心,只得带著遗憾,悄然离开了这片区域,返回城东竹影巷。
墨隼回到宅院,向青芜稟报了土地祠的发现。
“……祠內確有藏匿痕跡。属下守候多时,未见其归。”
青芜听罢,沉默片刻。
失望是有,但土地祠的发现至少確认了常顺可能还活著,且就在那片区域活动,这已是好消息。
“辛苦了。既然確定了大概范围,便有了方向。只是如今街面画像缉拿,常顺想必也看到了,他会更加谨慎。我们需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既不暴露我们自己,又能让他知晓我们在寻他。”
正说著,前院传来些许动静。
前院的动静引得赵奉前去查看,片刻后折返,低声稟报:“姑娘,是张康张大人到了,正在门外候见。”
他略一迟疑,“只是……”他看向青芜,意有所指。按礼,女主內,即便身份特殊,这般直接接见外男也属非常。
青芜明白赵奉的未尽之言。
此刻避而不见,只会令本就惶恐的张康疑竇更深,甚至可能动摇其本就脆弱的投靠之心。
她必须出面,也必须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