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半抱半扶著的青芜,凭藉著对房屋结构的熟悉和强悍的身手,在不断塌落的火窟中寻隙穿行。
湿棉被此刻已半干,多处焦黑冒烟,但终究还是提供了些许保护。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穿越了生死边界。
当他们终於冲离最猛烈的火场核心,来到相对空旷的庭院时,身后传来东厢房主体结构彻底垮塌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人!青芜姑娘!”
赵奉带著人拼死接应上来,迅速用浸湿的毛毡扑打他们身上零星的火苗。
萧珩鬆开了揽著青芜的手,站稳身形,除了衣衫破损、满面烟尘,看上去並无大碍,只是气息略促。
青芜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旁边的赤鳶扶住。
她一把扯下头上早已不成样子的湿棉被,露出被烟燻火燎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脸,头髮散乱,几缕发梢已被烤焦。
她剧烈地咳嗽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睛红肿流泪,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萧珩。
见他果然无事,除了狼狈些,连皮肉伤似乎都没有……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后怕、愤怒、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情绪洪流,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扑上前,不管不顾地攥起拳头,用力捶打在萧珩的胸膛上!
“萧珩!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她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拳头一下下落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饱含著惊魂未定的宣泄,“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不是运筹帷幄吗?!怎么会被人锁在屋里放火?!你怎么就失算了?!你要是……要是……”
她哽住,说不下去,只是红著眼睛,继续捶打,仿佛这样就能確认他真的还活著,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火场里出来了。
萧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
胸膛传来的震动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低头,看著眼前这个脏兮兮、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般对他又捶又骂的女子,她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关切与愤怒,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猝不及防地烫了他一下。
四周是救火的呼喊、建筑的垮塌声、伤者的呻吟,一片混乱喧囂。
然而在萧珩的感官里,仿佛有一瞬间的寂静。
他看著她,沾著菸灰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翻涌著极其复杂难辨的暗流。
他任由她捶打,直到她力气用尽,拳头软下来,身体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格挡,也不是拥抱,只是手指,轻轻拂开了粘在她颊边的一缕焦枯髮丝。
却让青芜所有的动作和哭骂,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怔怔地望著他。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再次褪去。
只有尚未熄灭的火焰,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地跳动。
天色在浓烟的遮蔽下,迟迟不肯放亮。
寅末卯初时分,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线的鱼肚白,映衬著迎宾苑的断壁残垣,更显悽愴。
火势终於被控制住,但代价是整个东厢房及相连的大片廊廡化为焦土,兀自冒著缕缕青。
余烬未冷,残梁断柱以扭曲的姿態指向天空,满地狼藉的积水和灰烬混杂。
伤亡清点下来,护卫死三人,重伤七人,僕役亦有数人烧伤,所幸西厢及主要库房因抢救及时,损失稍轻。
黑衣人除当场格杀者,被擒住的几人几乎都在被制服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或衣领暗藏的毒囊,顷刻毙命,决绝得不留一丝追查的余地。
死士作风,乾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一片混乱的收束与救治中,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