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公子昨夜的吩咐:“她给什么,你收著。她要打听什么,不紧要的便说。”
“姑娘客气了。”
常顺將荷包收入袖中,面上神情缓和了些,“既同在大人身边当差,互相照应也是应当。姑娘先收拾著,缺什么可来找我。”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苏云朝送至门外,依礼微微福身。
待常顺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她才直起身,眸光扫过这方小院。
积雪未融的院子里,只有她屋中透出的暖光,映得窗纸上一片朦朧亮色。
东头屋里传来窸窣声响,似是王嬤嬤已起身准备早膳。
西厢那边依旧寂静——那个叫沈青的小廝,此刻该是在萧珩身边伺候了吧?
她退回屋中,掩上门。
从荷包中拿出碎银时,她注意到常顺掂量重量的动作。
收了,且收得坦然。
这是好事——能用银子打通的关係,便不算最难。
只是……萧珩將她安置在此处,虽然偏了些,却也给了她观察这迎宾苑內情的机会。
后罩院与厨房相邻,与僕役嬤嬤们同住,反倒能听到些前院听不到的閒话。
苏云朝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眯眼望向东方——天色渐明,灰白曙光漫过屋脊,东厢房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那扇门后,便是萧珩。
她不急。
既入了这迎宾苑,便有得是时日。
常顺已收下银子,王嬤嬤那边……也该去走动走动了。
苏云朝合上窗,转身开始收拾带来的行李。
那两个樟木箱子还未送到,她只隨身带了个小包袱,里头几件换洗衣裙、一点体己银钱,还有几样首饰。
院外传来脚步声,似是王嬤嬤推门去了厨房。
锅碗轻碰声隱约传来,新一日开始了。
苏云朝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
晨光洒在积雪上,映得满院清辉。
她踏著薄雪往厨房走去,脚步轻缓,背影在冬日晨光中显得格外纤柔。
而游廊拐角处,常顺袖中握著那袋碎银,远远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暗忖:这苏姑娘……说话行事滴水不漏,除了青芜姑娘,这迎宾苑里,倒难得有个如此明白分寸的人。
只是不知这份“明白”,究竟能明白到几时。
他摇摇头,转身往前院去了。
厨房的门虚掩著,里头传来灶火噼啪声和锅勺轻碰的响动。
苏云朝在门前略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温婉得体的弧度,这才抬手轻叩门扉。
“嬤嬤在忙么?”
王嬤嬤正往灶里添柴,闻声回头,见门边立著个年轻姑娘。
她身形纤细,一身水绿棉裙外罩月白狐裘,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眉眼弯弯,唇色浅红,是那种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的甜美相貌。
“您是……”王嬤嬤愣了愣,隨即想起常顺早间提过,今日要来个伺候大人的丫鬟,忙起身擦了擦手,“可是苏姑娘?”
“嬤嬤叫我云朝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