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起身更衣,离席片刻,由府中下人领著往专供宾客休憩的暖阁而去。
青芜捧著备用衣物,低眉顺眼地跟在三步之后。
这一幕,尽数落入了女席中那双灼灼眼眸里。
陈芷兰虽被母亲拉回席间,心思却早已飘远。
萧珩起身离席时,她手中银箸微微一颤,差点碰翻了面前的琉璃盏。
见那道玄色身影转出厅门,她咬了咬唇,片刻后便以更衣为藉口,带著贴身丫鬟悄悄离席。
她自以为行动隱秘,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坐在斜对面的苏云朝尽收眼底。
苏云朝执起青瓷茶盏,借著饮茶的姿態掩去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微微侧首,对身后侍立的小丫鬟低语几句。
那小丫鬟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尾隨陈芷兰而去。
东厢暖阁內炭火充足,萧珩解下大氅递给青芜,只著一身玄色圆领袍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红梅。
青芜將大氅仔细搭在屏风上,正欲退至外间守候,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女子娇柔的嗓音:
“萧大人在內么?我父亲命我送来醒酒汤。”
青芜抬眼看门,透过门扉缝隙,可见陈芷兰正立在廊下,手中捧著一只朱漆托盘。
她显然重新整理过妆容,髮髻上那支点翠金凤步摇在灯下熠熠生辉,石榴红襦裙外披了件银狐斗篷,面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儘是少女怀春的娇羞。
这般做派,青芜在萧府多年见得多了——那些想攀附萧珩的女子,总有千百种藉口近前。
她正要开口回绝,却听身后传来萧珩的声音,不疾不徐:
“陈大人果然教女有方,连送醒酒汤这等小事,都劳烦小姐亲自前来。”
这话说得平静,可其中讽刺意味何其明显——哪家正经闺秀会私闯男宾客休憩的暖阁?
青芜心中暗嘆,这位萧大人果然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门外陈芷兰却似全然未觉,反而因萧珩回应而面露喜色,声音越发柔媚:“萧大人能光临寒舍,是我们陈府的荣幸,自然应当处处妥帖细致……”
她顿了顿,似是鼓足勇气,“这醒酒汤是府中秘方所制,最能解酒暖身,还请大人——”
话未说完,另一道清越女声匆匆响起:
“妹妹!”
苏云朝快步走来,一把拉住陈芷兰的手臂,力道虽轻却不容挣脱。
她今日这身水绿衣裙在廊下灯火中显得格外素雅,与陈芷兰那身浓艷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她先对门內福了一礼,声音清晰而端庄:
“是小妹扰了大人清静,云昭代小妹给大人赔罪。小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大人海涵。”
陈芷兰被她突然出现惊得一愣,待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反驳,苏云昭已不由分说將她拉离廊下。
陈芷兰挣扎著回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苏云昭低声一句“舅母正在寻你”给堵了回去。
青芜透过门缝看著这一幕,心中对那位苏小姐多了几分考量——倒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聪明人。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迴廊转角,暖阁內又恢復了安静。
萧珩这才缓缓转过身,淡淡道:“关门。”
青芜应声合上门扉,將外间寒风与那场未遂的闹剧一併隔绝。
迴廊深处,陈芷兰终於挣脱苏云朝的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恼怒:“苏云朝!你莫不是嫉妒我比你聪明,想到这法子接近萧大人,特意来坏我好事的吧!”
苏云朝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月光与灯影交织在她清丽的脸上,神情诚恳:“妹妹误会了。萧大人是何等人物,岂是我一个孤女能高攀妄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