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柳汇川下意识应了一声,仿佛仍是停云堂上初见的娇弱姬妾。可他想到寿宴上的比剑,喜堂上的血色,浑身一个激灵,脖子霎时间僵硬。他循声慢慢转头,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时鸳拢着手炉盖着大氅,由人推着缓缓到了跟前。
今时不同往日,眼前人已非普通姬妾,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头娘子,更何况那显而易见的身份:剑仙。
柳汇川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慕……侄媳……”
此时燕北还趁他手上一松快步撤开,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见时鸳一个凌厉的眼神暗示他不可轻去。他只得百般厌弃地立在她轮椅侧。
柳守稷从厅中转出见到轮椅上的时鸳,心底咯噔一下。这柳羡仙又在卖什么关子,自己不来就算了,好家伙把这媳妇推出来平事。他脑海里又冒出个念头:更要命的是他这媳妇啊!
而时鸳双目如水温柔清透,没有一丝戾气。她扫眼从水榭中走出的柳知棠母女,向面前二人笑道:
“二叔、三叔,可别怠慢了客人。有什么道理说道明白也就是了。”
“哎……哎……”
柳汇川一听,知道她轻然一句话已是将这事实定了明白,抬手一指时鸳,转头与柳守稷对视,意指自己方才猜测成真。
柳守稷白他一眼不语,唯有他身后的澹台济捧着药碗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边,打量轮椅上若不禁风的女子,点头道:
“你这小娘子倒有些分寸,是个讲理的。”
而轮椅边寸红不服气地朗声道::
“什么小娘子,我家娘子是堂主夫人。”
澹台济瞬间气焰都矮了几分,皱眉仔细打量时鸳,原来这就是让谪落仙疯魔成色中饿鬼的女子,长安城里谁人不知这故事,可没想到这女子竟也是个病秧子。
时鸳只是轻抬起,手示意她勿再轻易出头。
“柳家纵容女儿在家偷情,被我撞了个正着,还有这碗物证,必是助情的污秽之物!”
澹台济见她性子软,扬手欲砸碎那药盏。
“江千留——”
时鸳一声令下,侍立一侧的江千留上前夺下药盏,转身站定汤药已是洒出大半。他将药碗端到时鸳面前,时鸳继续道,
“既然是物证,那就验一验。”
她居然要验药!
燕北还惊得瞪大了眼,望向满面泪痕的柳知棠,紧张得按上了椅背,轮椅同时晃动。
时鸳随身下轮椅一晃,一手按住扶手微然皱眉,白燕北还一眼慢条斯理回答:
“若柳家差人去请大夫,老先生可信得过?”
澹台济瞪了一眼想开口说话的柳汇川抢白:
“差遣老夫的长随亲自去,不许人跟着!”
时鸳不与他辩白什么,只伸手向柳知棠处,轮椅后的寸红已是推着她上前去。她轻握上柳知棠的手,与她对视间是自信与了然,将她的惊恐与不安看得一清二楚。
“吓着了么?”
柳知棠含泪摇首,手上被时鸳的冰凉手指轻按,她知道时鸳清楚一切,只红着脸低头避过眼神。
而时鸳转头望向忧心着急的郭氏,轻拉她的衣袖,随后在她耳边低语数句,说完后朝她含笑点头。随后郭氏直起身,一刻都不停转身带着梁嬷嬷而去。
花园中一片安静,时鸳扫一圈其余数人的面面相觑,拢回手中暖炉低头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