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后,一队护卫举着火把围满破屋四周。
芸音与两个护卫上前,将角落中已然转醒的杨歆妃带走。
林南风在药童的引路下,拄剑上前,蹲下身,伸手触到了白辞枭尚自温热的腕间。他眼上黑绸瞬间洇出痕迹。
“白兄……”
他心痛之下转头,望向时鸳方才停下脚步的方向。他知道,她在那里。
而时鸳提剑站在门外,浓重的血腥味四散,像是白辞枭每一次笑容,每一句话语,每一声无奈在逐渐消散。
周围都是蝶舞门门众,她连往前这一步都踏不出去。
芸音上前回禀:
“夫人,我先带杨娘子回去。霜漱馆的女医已经请去栖云别业。”
伏歌见时鸳只是点头而未有回答。他待芸音而去,回道:
“门主,已派了轻功最好的硬手去追宇文错。但属下恐怕,抓是抓不到的。”
时鸳听到“宇文错”三字,所有的恨意瞬间在血液里奔流,她眼睛从血泊处挪开,脸上依旧淡漠与平静。
“别跟丢就行。”
她停顿片刻,强咽下要喷涌出喉咙的痛楚,转身间道,
“燕北还已是明使,你与他一道处理好后事。”
*
裁月居廊下,炭盆暖着圈椅,圈椅边矮几上烫着酒。
昏黄的灯在廊檐随着寒风飘摇,连同影子也不安地晃动着。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天边泛起天亮的青色。
时鸳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凝视门外。如同白辞枭刚来长安时,她就这么枯坐在轮椅上,哥哥会提着药篮,借着“送药”与她闲聊,回忆白家堡的花园、大漠的风沙、西湖的大雨,会挤眉弄眼地告诉她柳羡仙是个装货。
她想起那些话,唇角忍不住上扬,随后她向身侧抬手,将那盏酒缓缓倾倒于地。
时鸳望向门外,眼前提着药篮前来的身影,却是燕北还。
她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转头落盏斟酒。
燕北还步伐沉重,上前在矮几上放下药篮:
“老林让竺澄为你熬的药,怕你急火攻心,忧思伤身。”
时鸳轻扫一眼那药篮,没有打开的意思。
“不必。四十年的离亭雪,尝尝么?”
她举盏饮下杯中酒,烫得再热的酒,入喉唯有冰冷。
“离亭雪,好应景的名字。”
燕北还闻不到酒味,他低头看着自己清洗干净的手掌,总觉得秃毛雕的血热得他发烫。
“我向秃毛雕的灵位发了誓,此生滴酒不沾。”
时鸳落盏的手一停,瓷盏悬在半空片刻。
“随你。”
她淡然二字,没有丝毫苛责之意,放下瓷盏后,继续斟酒。
“鸳鸯,这是秃毛雕握在手里的。”
燕北还将怀中那张染了血的交子票放到了矮几上。
一阵未散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酒香。
时鸳急忙抬手,生怕白辞枭娶妻生子的余生会被她染上一丝酒渍。
她放下酒壶,转过头不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