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领导找我谈话了。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是老同志,又是业务骨干,要我多担待点,先把摊子稳住。那个空缺的副院长职权,让我先代管一下。”
“代管”。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要重。在职场上,临危受命、代管工作,往往就是晋升的前奏。
只要她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配合新院长把医院稳住,不出乱子,那么等到风头一过,那个“代”字,就有很大的概率会去掉,正式提拔为副院长。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身上或许还沾着那个倒台院长的气息,但此刻,她却像是一棵经过了暴风雨洗礼的老树,不仅没倒,反而扎根更深了。
“妈,恭喜您。”我由衷地说道,举起手里的饮料杯,“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妈妈看了看我举起的杯子,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碰杯,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福不福的。”她低声说道,“都是拿命换的。要不是……”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
要不是什么?要不是有人运作?要不是她在那张床上忍受了那么多的屈辱?要不是她狠下心来出卖了那个男人?
她没说。
她看着我和晓雅,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受点罪,不算什么。”
“我看你们小两口现在……挺好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晓雅,又看了看我。
晓雅脸一红,低下头扒饭。
“挺好的,妈。”我笑着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也想通了。日子嘛,还得过。”
“那就好。”妈妈点了点头,“想通了就好。人呐,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当是做了场梦,醒了就忘了吧。”
这顿饭吃得很快。
妈妈的胃口似乎并不好,只吃了一小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刚吃完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串内部短号。
“喂?我是王慧茹。”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到了那种干练、威严的工作模式,
“什么?家属在闹?保卫科的人呢?告诉家属,医院不会推卸责任,领导马上就到。”
“好,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大衣。
“我得走了。”她一边穿大衣,一边对我们说道,
“医院那边现在是一团乱麻,那帮人平时一个个挺能耐,真出了事都成了缩头乌龟。还得我去擦屁股。”
“这么急?”晓雅有些不舍,“妈,您刚回来,不多歇会儿?”
“歇不了啊。”妈妈系好围巾,苦笑了一下,“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有人盼着我倒霉,也有人等着看我笑话。我得做出点样子来,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她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云。”
“哎,妈。”
“最近……如果没什么事,就别往医院跑了。也不要跟外人提我的事。”
她继续叮嘱道,“还有……那个谁……”
她没有说出名字,但我知道她指的是虎爷。
“替我……谢谢他。”说完,她推开门,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