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没有硝烟的财务战争,比预想中还要熬人。
联邦搜查部“启示录”的办公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日夜交替的自然光线彻底隔绝。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中央空调那单调且低频的“嗡嗡”声中。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原本整洁的桌面此刻已经沦为了纸张与数据的灾区。
堆积如山的打印报表、散落的荧光标记笔、以及五六个底部结着深褐色咖啡渍的马克杯,见证了这几天连轴转的高压常态。
隐岐碧坐在那张高背皮椅里,一双被黑色不透肉连裤袜包裹的修长双腿紧紧并拢,微微偏向一侧。
那套深蓝色的联邦学生会制服外套早就被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她此刻只穿着一件修身的纯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肩背部的布料却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勒出了细碎的褶皱。
她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防蓝光的细黑框眼镜。屏幕散发出的冷白色荧光打在她的脸颊上,映照出眼底那一层淡淡的乌青。
“第七街区的那个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在第三个节点进行了拆分……”
隐岐碧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子。她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而在她右手边不足一米远的临时工位上。
赢逆靠在那张并不算舒服的折叠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他没有穿外套,深灰色的T恤下,结实饱满的肌肉轮廓随着他偶尔拉伸肩膀的动作若隐若现。
“拆分后的百分之四十,通过虚拟货币的跳板进入了杜阿特边境的一家废弃建材厂的名下。”赢逆的语调平缓,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轻浮,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带着一种奇妙的镇定感,“我已经把那个建材厂的注册法人和爱觉普特外围成员的交叉重合信息提取出来了,发到了你的二号屏幕上。”
隐岐碧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紫色的眼眸迅速扫向右侧的副屏。
那上面,一份极其详尽、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证据链模型已经赫然在列。
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挑开了犹大集团伪装在“债务违约”外皮下的那块烂肉。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白衬衫被撑得微微绷紧。
“……效率很高。”她咬了咬下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这几个日夜里,这种近乎可怕的默契一直在两人之间发酵。
每当她因为一组极其庞大且绕脑的交叉利息算法而感到太阳穴突突乱跳时,这个男人总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高效的方式将理清的数据推到她面前。
每当她的胃部因为饮食不规律而开始抽搐时,桌角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杯温热的水。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越界的触碰。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带有温度的水杯。
就在前天下午。
这间封闭的办公室迎来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联邦学生会代行会长七海铃,带着两名防卫室的武装学生,推开了启示录的大门。
七海铃那头黑色的长发在制服的风衣上滑过,那双蓝色竖瞳在镜片后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她看着坐在电脑前飞速敲击代码的赢逆,直接伸手将腰间的沙漠之鹰拔出了一半。
“隐岐主任。”七海铃的声音冷得掉渣,目光死死地锁在赢逆身上,“我听说你把这个极度危险的监视对象带进了启示录的核心数据室。作为联邦学生会的代行会长,我有权怀疑你受到了某种形式的精神胁迫。现在,请你立刻退后,防卫室将接管这个男人。”
赢逆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弧度。
而隐岐碧,在七海铃拔枪的那一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高背椅向后滑出很远,撞在文件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没有退后,反而大步跨出了办公桌,硬生生地挡在了赢逆和七海铃之间。深蓝色的制服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代行会长。”隐岐碧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紫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迎上七海铃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