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五分。
莉莉站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在无数纠缠的灵性波动中寻找一条特定的线索:她送给克莱恩的那块怀表。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制作的神奇物品,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怀表就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平时像房间里钟摆的滴答声,存在着但不被注意。
现在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上面。
怀表找到了。在一个小范围里飞速移动着,方向不稳定,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从窗边消失了。
空气在她经过的地方微微颤动,像热浪蒸腾时的扭曲,持续不到一秒就恢复了平静。她绕开了主路,沿着建筑的暗面移动。偶尔有夜归的工人从她经过的区域附近走过,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无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加快脚步回了家。
几分钟后,建筑变得稀疏,路灯变得昏暗。
她感觉到了更多的灵性波动。
克莱恩的,还有另外五个。全部属于同一条途径,但灵性的走向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组。其中一个她已经认出来了:莎伦,序列5,怨魂。
莉莉的移动速度加快了一倍。
复杂程度远超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样本,更何况这还是罕见的同途径但完全相悖的存在。她的知识库里没有任何现成的记录能对应眼前的情况。每一种波动都在不断变化、分裂、重组,像一首她从未听过的交响乐正在演奏,而她正在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她不再绕路了,她划出一条直线朝战场移动。所经之处,墙壁砖石的纹理短暂地扭曲成了某种图案,但她离开后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一条巷子里的野猫朝着空气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瘫软在地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两个变化。
一个灵性波动突然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拽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和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紧接着,克莱恩的灵性急剧衰弱下去,像被人猛地掐住喉咙。
不安重新涌了上来,某种比好奇更无法言说的东西浮了上来。
没有对象,没有原因。更像一种本能:克莱恩正面临强烈的威胁,这个事实本身是不可接受的。一个比任何推理都更根本的判断直接浮现在意识里:这个威胁不应该存在。
她不再克制了,空间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但她所经过之处,所有还醒着的生物同时停顿住了。在酒馆里喝最后一杯的码头工人举着杯子定在了半空。在巷子垃圾桶里的老鼠张着嘴,嘴里还有一些食物残渣。夜空中盘旋的鸟停止了扇翅,直直坠落。
在同一个瞬间,他们感受到了同一种东西。
没有形状,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只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庞大的存在碾了过去。
它们没有恐惧。恐惧需要对危险的认知,而认知在那一个瞬间是不存在的。只剩下生命最底层的东西在运作:呼吸、心跳、以及一个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感受:不要动。不要看。不要想。等它过去。
然后那个瞬间过去了。
工人的酒杯碰接触到了嘴唇,喝空了杯里最后一口酒。老鼠合上嘴继续吃着垃圾桶里的食物。鸟儿在即将落地时重新振翅起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西拜朗船坞。
战斗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另一方。
克莱恩半跪在泥地里,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握着左轮,枪口对准前方但已经没有力气举稳。
史蒂夫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几乎没有受伤。他左手攥着生物毒素瓶,盖子还开着,隐蔽的毒素气息持续弥漫在空气中。他看着这几人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莎伦跌坐在地上,甚至站不起来。
马里奇僵硬原地,身上被泰尔抓出几道可以直接看见血肉的伤口。
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了。
史蒂夫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身体突然收到了一个比任何战斗本能都更强烈的信号:危险。危险来自某个他无法定位的方向,来自四面八方,来自空气本身。
空气变了。
温度没变,风向没变。是空气本身在变。构成空气的那些微粒、那些灵性、那些在物质层面之下流动的更深层的东西,突然变得沉重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不可见的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还没到,但它的影子已经落下来了。
莎伦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