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克莱恩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莉莉走到壁炉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吉尔曼昨天送来的那本缺了封面的古籍,开始阅读。
客厅角落里,黑狗趴在垫子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半垂。
克莱恩从厨房出来时扫了一眼客厅。莉莉在看书,黑狗趴在角落里,一切如常。他走进书房,虚掩着门。
莉莉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夹杂纸笔的沙沙声。他在看亚伯拉罕家族那本笔记,已经看了很多遍。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匀速移动,每隔几秒翻一页,速度恒定。信息以稳定的速率流入大脑,被自动分类、归档,和已有的知识体系拼接在一起。
直到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新知识开始涌入。
脑子里持续不断的嚎叫、巨鼓和单调长笛声突然被压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灌入,把那些噪音挤到了意识边缘。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但那几秒里,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然后呓语声重新涌回来,一切恢复原样。
莉莉继续翻页。
大约半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
“莉莉。”
她抬起头。克莱恩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符号。
“笔记第三十七页边角上的,很小。你知道有什么含义吗?”
莉莉将古籍放在腿上,接过纸,看了一眼。
“知道。第四纪元晚期拜朗地区的地方记号,意思是‘此处有遗漏’。抄写者用来标记他认为原文缺失或自己无法理解的部分。”
“拜朗的?”克莱恩在她旁边坐下,“可笔记主人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人。”
“亚伯拉罕家族在第四纪元末期和拜朗地区有过密切往来。”莉莉的语气很平淡,“图铎王朝灭亡后,很多拜朗的文献和仪式知识是通过亚伯拉罕家族的渠道流入鲁恩的。笔记的主人大概率在某个阶段接触过拜朗体系的文献,所以用了拜朗的标记习惯。”
克莱恩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问:“你觉得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和‘门’先生之间有直接关系吗?”
“有。”
“什么样的关系?”
莉莉想了想。
“‘门’先生在第四纪元时被称为‘天使之王’,是距离真神最近的人。这个家族的血脉就是从他那里来的,两者之间存在共鸣。他在遨游星空时遭遇污染,在四皇之战中被放逐。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在满月时听到的呓语,本质上是被污染后的‘门’先生在无意识地扩散侵蚀。血脉浓度越高的人,接收得越清晰,也就越容易失控。”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正常状态下,这种共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满月时灵界与现实重叠加深,共鸣会被放大。如果恰好在这种时候进行与灵界相关的操作,比如服食魔药,共鸣会骤然增强到危险程度。”
“所以那个笔记主人——”
“选了一个最愚蠢的时机。”莉莉说,“满月,服食‘学徒’途径的魔药,灵性最不稳定的阶段,直接和‘门’先生的信号源产生了共鸣。大概率是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困扰亚伯拉罕家族一千多年的诅咒,根源就在这里。”
“不止于此。”莉莉把古籍翻到下一页,“血脉的共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单次失控就消失。只要‘门’先生还在星空中,亚伯拉罕家族每一代人都必须小心规避满月时的灵界操作。一旦有人疏忽,就会重复同样的悲剧。一千多年来,这种规避本身就已经变成了一种诅咒。”
克莱恩皱起眉头,换了个问题:“那‘门’先生现在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