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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沈宅,已是晌午。
秋阳泼下来,淮阳长街上人来人往。
符箓铺前挂着新裁的黄纸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丹药行的伙计支着木案,扯开嗓子吆喝着卖丹的行话;街角灵材摊上,几枚成色寻常的妖丹摆在粗布上,标价几百符钱,问价的散修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下手。
一辆白鹿拉的货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车上贴着镇妖符,赶车的修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道旁卖炊饼的凡人见了那车,慌忙矮身让到墙根,眼也不敢抬,直待车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重新支起摊子。
这一切,我看在眼里,心头忽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来这方世界十几年,我竟没怎么正经逛过淮阳最热闹的这条长街。
细想起来,这些年,我日日活得三点一线。
起床便是赶赴学堂,下学便是奔走回家,闲时便是与师父一起修行玩闹。
淮阳养了我十几年。
我对它,却陌生得很。
“不过,终有一日,待我修行有成,定要换我抱着师父,去周游一回这个大大的世界。”
念及此处,我抬眼望去。
街对面,周家那间仙铺,竟还照常开着张。
门楣上的旧匾摘了,换了块新的。
伙计照常在门口招徕客人,进出的客商照常说说笑笑,仿佛那夜醉仙楼满地的无头尸身,从不曾有过。
只偶尔有相熟的老主顾路过,朝那铺子悄悄努努嘴,又飞快地别开脸去,谁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们大约也听了些风声。
周家一夜之间换了当家,老爷子、两位少爷、当家主母,皆“暴病”去了,如今执掌周家的,是那位入了青云宗的大小姐,周晚秋。
至于究竟是怎么个“暴病”法,就算他们想问,估计也没人敢说。
毕竟,那一夜在醉仙楼里活下来的周家人,喉咙里都还压着一口毒酒。
他们把那一夜,连同自个儿的舌头,一并烂在了肚子里。
……
“主人!主人!那个!酒儿要那个!”
一只小手用力扯着我的衣袖,将我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低头,酒儿正眼巴巴地盯着街边一个糖葫芦摊子,雪白的小脑袋上扎着两个丸子头,粉嘟嘟的小嘴巴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吃。”
我摸出几枚符钱,朝那卖糖葫芦的老丈递去。
不一会儿功夫。
酒儿便握着一串长长的糖葫芦,吃得腮帮鼓胀,一步不落地跟在我身侧。
行至长街中段,前头的人潮忽然朝两侧让开了。
唢呐声呜呜咽咽地飘过来。
是一支出殡的队伍。
白幡引路,纸钱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