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贴在阁上的那张隔音符,被这股剑气一激,登时碎成齑粉,簌簌落了一地。
下一瞬。
被符箓隔绝了整整一晚的楼下喧嚣,如开了闸的洪流,轰然灌入耳中。
“——闭嘴!!”
一声厚重的厉喝,自楼下大堂炸响。
是周长岳。
那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周家家主,此刻的嗓音里,竟透出近乎失态的颤栗。
“晚秋!休要再提你母亲——!”
“凭什么?!”
紧接着,是一道清冷决绝的女声,字字泣血:
“我吃母亲的奶长大,凭什么不让我提母亲?!”
那声音越愈发高昂,寒芒毕露。
“父亲,你软弱了一辈子,任何事只停留在嘴上!
“我母亲的仇,你不敢报。
“我弟弟的仇,你也不敢报。
“如今——”
短短一瞬的死寂后,那声音陡然拔到了极致,几乎是从牙缝里嘶吼着碾出最后几个字:
“如今我的仇,你还是……一样不敢报!!”
满楼死寂。
唯有那戏台之上,水红戏装的旦角儿恍若未闻,仍自咿咿呀呀,不疾不徐地唱着那一折未尽的《老师姐》。
“——亲人蒙难恨填胸——”
“——怒发冲冠气如虹——”
“——单提一剑离淮去——”
“——直赴魔窟会群雄——”
“——一刀劈来半面碎——”
“——只眼森白犹向凶——”
戏腔悠悠,绕梁不绝。
我抱起挡在身前的酒儿,动身行至那扇破窗前。
低头望去。
楼下大堂,一片狼藉。
八仙桌翻倒,杯盘碎了一地,周家几房修为低下的族人尽数缩在墙边,噤若寒蝉。
而堂中央,那道一身墨黑窄袖的纤细身影,正负剑而立。
一瞎,一明。
那只森白失明的眼,此刻正对着上首那位面如死灰的周长岳。
“父亲。
“打小起,我便仰慕着您、深爱着您,今日,是我第一次带着失望审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