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gdp救不了命。在那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再好看的经济数据也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能救命的,只有坚固的钢筋水泥,以及海量的救援物资。
摩托车一路向北,驶出繁华的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地和新建的工业厂房。
半小时后,刘清明捏住剎车。
前方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封闭式园区。高耸的铁丝网围墙向两侧延伸,大门处设立了双岗,武警持枪笔直站立。大门右侧掛著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招牌:国家应急管理部保障物资集散中心荣城中转站。
看著这块牌子,刘清明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华夏在全国设立了十多个国家级救灾物资集散中心。按照原有的规划,西南地区的中心设在秦城。
秦城距离蜀都,隔著巍峨的秦岭。
前世那场特大灾害发生后,蜀道阻断,通讯全无。秦城集散中心的物资根本运不进来。无数灾民在废墟中苦苦挣扎,救援队伍只能靠双手刨挖。
赴任茂水县之前,刘清明敲开了卢东升办公室的门。他提出,把西南片区的集散中心改设在荣城。
卢东升当时抽著烟,直接拒绝。
更改国家级集散中心的选址,牵扯太广。发改委重新立项、財政部重新核算预算,地方政府之间还要相互扯皮博弈。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两年。
刘清明等不起两年。
卢东升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他给出了一个变通的方案。中心不改,但在荣城增设一个“中转站”。
体制內的规矩,动別人的盘子千难万难,但做大蛋糕却各方欢喜。新设一个副厅级的中转站,意味著多出一块牌子,多出几十个编制,多拨一笔专项建设资金。
没有任何阻力。蜀都省地方政府甚至主动批地、免税,一路绿灯。
短短三个月,这片占地数百亩的巨大仓库群便拔地而起。这就是高层政治的效率,用利益置换时间。
刘清明將摩托车停在门外,摘下头盔。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上前查验的武警。核对无误后,侧门放行。
园区內热火朝天。
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排成长龙。工人们揭开厚重的防雨毛毡,叉车来回穿梭,將成箱的物资运进巨大的钢结构仓库。
一名穿著深蓝色夹克、戴著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赵振华,荣城中转站主任。他是应急管理部直接空降下来的干部,卢东升的嫡系。
“刘书记。”赵振华隔著老远就伸出手,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什么风把你从金川州吹到我这郊区来了?”
赵振华很清楚刘清明的底细。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是卢部长面前的红人,中转站能这么快批下来,起因就是刘清明的一份报告。
“来省城办点事,顺道来看看赵主任。”刘清明握住他的手,语气隨和却透著官场上的严谨,“茂水县是地质灾害高发区。我这个当县委书记的,得提前来认认门,摸摸家底。以后真遇到大汛大灾,还得仰仗赵主任这边支援。”
滴水不漏。用防汛防灾的官话,掩盖了真实的意图。
“刘书记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內的工作。”赵振华转身招手,一名工作人员递过来一顶安全帽。
刘清明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走,去库里看看。”
两人並肩走进一號仓库。
空间极其开阔,顶部的金卤灯发出刺眼的白光。防潮垫上,各种物资分门別类,堆积如山,一直码放到接近十米高的顶棚。
赵振华从隨行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过一份入库清单,递给刘清明。
“目前入库的,主要还是基础生活保障物资。”赵振华指著左侧的一座“小山”匯服,“十二平米加厚防寒棉帐篷,首批入库五万顶。军绿色行军棉被三十万床。摺叠铝合金行军床十万张。”
刘清明翻看著清单,目光扫过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食品和医疗呢?”刘清明问。
“高热量压缩乾粮、单兵自热口粮,目前储备了三十万箱。配套了大型野战净水车五台。”赵振华领著刘清明走到右侧的恆温区,“医疗急救包十万套。包含基础的外伤处理敷料、抗生素和净水药片。”
刘清明停下脚步。他走到一堆急救包前,隨手抽出一包,撕开塑封。
他拿出里面的阿莫西林胶囊和碘伏棉签,仔细查看背面的生產日期和保质期。
“药品流转必须快。”刘清明將药品塞回去,转头看向赵振华,语气变得严厉,“快到期的,立刻联繫地方医院或者民政部门进行平价轮换。绝不能让过期的急救药留在仓库里。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是要掉脑袋的。”
赵振华神色一凛,立刻点头:“刘书记放心,我们有一套严格的效期管理系统,提前半年预警轮换。”
刘清明合上清单,递还给赵振华。
他目光直视赵振华的眼睛,气场瞬间发生变化,不再是刚才那个客套的基层干部,而是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