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突然有些心疼这个被外界誉为“官场铁娘子”的女干部。她身上的坚硬鎧甲,是用血泪和废墟里的绝望浇筑而成的。
吴新蕊並没有继续描述自己当时有多绝望,她的语气恢復了平淡。
“后来,我被送到福利院。在组织的关怀中长大。”吴新蕊看著刘清明,“那时候国家也很困难,但福利院的院长把最好的口粮都留给了我们这些地震孤儿。我的名字,也被院长改成了现在这个。新蕊,意思是『新生』。”
刘清明恍然。
“再后来,我参加工作,下基层,抓经济,一步步走到今天。立功授奖的时候,记者来採访,报导我的事跡。”吴新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他们把我称为,『党的女儿』。”
她看著刘清明。“这就是小璇日记里,那个称呼的由来。”
“原来是这样。”刘清明低声回应。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闭环。难怪吴新蕊对苏清璇的要求如此严苛,难怪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因为她的命是组织给的,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组织。
吴新蕊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那场地震,让无数人失去了亲人。”吴新蕊盯著刘清明,“我很清楚,地质灾害能带来多大的伤害。那种毁灭,是任何经济数据都无法弥补的。那是人命,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她双手按在膝盖上,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你如果有確切的依据。”吴新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支持你的任何行为。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比经济数据重要。”
这句话,重若千钧。
这等於是一位省委一把手,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为刘清明的疯狂计划兜底。
“谢谢妈。”刘清明挺直腰板,神色肃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在茂水县,我绝不让歷史的悲剧重演。”
吴新蕊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眼中透出一丝慈爱。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吴新蕊看著他,“但如果真有大灾难,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別让我和小璇担心。”
“您放心。”刘清明笑了笑,“我现在可惜命了,不会再做什么冒险的事。”
吴新蕊点点头。“好。记住我们今天说的话。去吧,把你的事情办好。”
刘清明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厚重的红木门,刘清明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刘清明刚走到楼梯口,旁边的一扇门推开。省委秘书长毕知勉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杯,看到刘清明,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清明同志,和吴书记匯报完工作了?”毕知勉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匯报完了。劳秘书长掛心。”刘清明停下脚步。
毕知勉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你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刘清明眉头一挑。“这么快?”
毕知勉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热气,语气轻描淡写。
“省消防总队去了两辆车,卫生厅去了三个处长。现在就坐在九寨沟喜来登的大堂里。”毕知勉喝了一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省里正式约谈了喜达屋集团在蜀都省的负责人。责成他们立刻整改內部管理漏洞,並无条件配合清江省专案组的行动。”
刘清明心中暗惊。
这就是省委大管家的手腕。雷厉风行,直接捏死对方的七寸。
“外资企业怎么了?”毕知勉盖上杯盖,冷笑一声,“在蜀都的地界上赚钱,就得守我们蜀都的规矩。监控设备坏了?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两个小时內修不好,明天就停业整顿。他们的负责人当场就急了,保证全力配合公安机关。”
“秘书长雷霆手段,我替专案组的同志谢谢您。”刘清明由衷地说道。
“都是为了工作嘛。”毕知勉摆摆手,伸手拍了拍刘清明的胳膊,“以后在下面遇到什么难处,吴书记太忙,你隨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刘清明点头。
。。。
刘清明跨上那辆沾满泥浆的嘉陵摩托,一脚踩下档位。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摩托车匯入荣城主干道的车流中。
省委大院的红墙被拋在脑后。
吴新蕊的承诺,是他今天拿到的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两年的免考核期。有了这个承诺,他才能在茂水县彻底放开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