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诚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知道刘书记第一个找的是谁吗?程立伟。”解若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让他交钱,这就是投名状。更是千金买马骨。连程立伟这种人都能被放过,还能继续坐在局长位子上,其他人看在眼里,谁还敢端著不动?”
王甫诚和他碰了一杯。
“不管怎么说,甩掉了包袱,还有前程可以奔。”解若文的语气缓和了些,“以前拿了万家的钱,做人做事畏首畏尾,说话都矮三分。现在交代清楚了,干起事情反而有劲头了。”
王甫诚说:“那就看他有什么本事,让咱们县脱贫致富了。”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解若文难得地给出了高评价,“有部委背景,和部队关係铁,省里有人,做事踏实,还肯扎下去搞调研。这样的书记有手段、有能力、有资源,要是这样咱们县还搞不起来——”
他顿了一下。
“那就是茂水县没那个命,谁来也没用。”
王甫诚点点头:“我倒想看看,他是怎么个搞法。”
解若文看向窗外。暮色里,远处的连绵群山只剩下黛青色的轮廓。
“听说他已经进山了。”
“进山?”
“嗯。带著秘书多吉,走访羌寨去了。”
王甫诚愣了愣。
那些深山里的羌寨,有些连通车的路都没有。
上一任书记在任四年半,最远只走到过乡政府所在地,羌寨一个也没去过。
“看明白了吧。”解若文端起酒杯。
“这位新书记,是个干实事的。”
——
通梁镇西南方向,海拔三千二百米。
刘清明踩著碎石小道,一步步往山上走。
身后跟著秘书多吉,背上驮著帐篷和乾粮,还有一台经常没信號的对讲机。
山风裹著冷意扑面而来。头顶的天空蓝得发黑,几片云压得极低,像要贴著山脊滑过去。
多吉指著前面一道狭窄的埡口:“刘书记,翻过这个梁子,就是石鼓寨了。”
刘清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埡口。
“那里有多少户人家?”
“登记在册的,三十七户。但实际上……”多吉犹豫了一下,“可能有些人家没登记过,大致上不超过五十户。”
刘清明脚步没停。
“走。”
他知道,茂水县真正的答案,不在县城里。
在这些大山深处。
翻过埡口的最后一段路,坡度接近六十度。
碎石鬆动,脚底打滑。刘清明右手抓住一丛灌木的根茎,借力蹬上去。多吉在后面喘得像拉风箱,但始终没掉队。
站在埡口上往下看,石鼓寨就在山窝子里。
二十几栋石砌碉楼散落在山坳两侧,石墙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碉楼之间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人畜踩出来的泥径,弯弯绕绕地连在一起。一条细瘦的溪流从山背后淌过来,在寨子中间拐了个弯。
没有电线桿。没有水泥路面。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跡。
刘清明见过穷。